是线性深化还是再出发?
历时两年[de]改革反思和争论,尽管还不乏分歧与争论,但作为一个阶段,争论[de]结果似乎已经浮出了水面。
与此相关[de]消息有两个。其一,人们注意到,在今年[de]政府工作报告中,“改革”字眼出现了83次,其中提及“体制”[de]29处,无一不与“改革”相连。其二,胡锦涛参加十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上海代表团审议时强调,要毫不动摇地坚持改革方向。胡锦涛指出,要在新[de]历史起点上继续推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说到底要靠深化改革、扩大开放。
于是,有媒体认为,被广泛认为是自1978年以来对改革方向分歧最大[de]一场争论,有可能在本届全国“两会”后暂告一段落。
但也有更敏感[de]海外媒体发现,这个背景下对改革[de]重申,与其说是改革[de]线性深化,不如说是下一轮改革开放新路径[de]确立。香港《经济导报》一篇文章就指出,最近中央政府关于改革[de]精神,可以概括为“四条”,第一,坚持改革开放不动摇;第二,改革方案要科学并注意各方利益;第三,改革成果须惠及人民;第四,改革开放不能忘记经济安全,掌握开放自主权。联系到2003年初提出[de]“以人为本”,年中提出[de]“执政为民”,年底正式推出“科学发展观”,2004年首倡[de]“和谐社会”和2005年提倡[de]“自主创新”等一系列重要理念,该文指出,这表明新一代领导集体,在总结以往改革得失[de]基础上,已经形成了新[de]改革开放观,这种新[de]改革开放观可以称之为“共享式改革”,或能够照顾各方利益[de]“均衡改革”。该文预期,再经过一段时间[de]全民反思,这四条会成为全社会[de]新共识。
同样重要[de]是,人们仔细分析一下新[de]改革理念和路径出台[de]前后,就可以发现,在决策层和民众之间,一种良性互动关系似乎在开始形成。
首先,这种新[de]改革理念,与两年左右[de]改革讨论和反思是分不开[de]。国内就有媒体指出,“在这波以网络为主要助推途径[de]讨论中,我们可以看到,民间已经与政策层面产生了良性[de]互动。科学发展观、和谐社会,这是新一代领导集体施政纲领中[de]两个关键词,经过三年实践,它们[de]内涵逐步清晰,并在提交给‘两会’审议[de]十一五规划纲要(草案)中具体而集中地体现了出来。可以认为,这意味着中国发展战略[de]正式转型”。“两会”期间,在总理记者招待会召开之前,有媒体开展“我有问题问总理”提问征集活动,就有近20万名网友跟帖向总理提问。国务院总理温家宝在记者招待会上说,作为人民[de]政府,应该接受群众[de]民主监督,也包括在网上广泛听取意见。
在另一方面,还有海外舆论注意到,在“两会”期间,“一向语无遮拦[de]网民一反过去对改革失当、失误[de]批评和责难,对政府工作报告更关注社会公平、让全体人民分享改革和发展[de]成果给予积极[de]、建设性[de]评价。分享式改革既是中国新一轮改革[de]主要目标,也是激发民众参与改革热情、凝聚改革社会力量[de]一面旗帜!”
事实证明,不走改革[de]路,中国是没有出路[de]。经济学家钟伟在《不思改革[de]中国顶多还有十年好日子》一文中就尖锐指出,近年来中国经济[de]粗放增长迹象日益明显,廉价劳动力大军[de]无度盘剥,廉价资金[de]猛烈注入,以及近年来廉价土地[de]大规模开发,这三点支撑着中国经济[de]快速膨胀。如果不对社会经济体制进行果敢[de]进一步改革,这样[de]好日子还能维持多久?2015年是中国经济[de]一个“坎”,到那个时候,廉价劳动力和廉价资金已是昔日[de]记忆,中国人活得相当疲惫,中青年阶层将发觉,他们面临沉重[de]上有老,下有小[de]赡养负担,而他们自己必须非常精打细算,才能还得上住房、汽车和其余一大堆账单。至于支撑经济快速增长[de]廉价土地供应,是不是也会在2015年左右出现逆转我们仍无从知晓。也许我们可以武断地说,不思改革[de]中国最多还有十年好日子。
因此,人们可以期待,新一轮[de]改革即将展开。但这新一轮改革与其说是原来改革路径[de]简单深化,不如说是一次改革[de]再出发。
理性反思是改革再出发[de]基础
历时两年[de]改革反思与讨论,是改革再出发[de]重要基础和前提之一。
在改革反思[de]过程中,一直有人担心,对改革[de]反思会不会导致对改革方向[de]否定,会不会使改革开放发生倒退?事实证明,尽管这种担心不是完全没有理由[de],如有人力图以意识形态化[de]方式,将民众对某些改革措施[de]不满引向对改革总体方向[de]质疑,但实际上,在现在[de]情况下发生从根本上否定改革[de]可能性,如果不是说完全没有[de]话,也是很小很小。尽管有些人在对具体改革措施[de]讨论中不乏激烈之词,但要真[de]向旧体制倒退,并不是他们[de]本意和初衷。正如有人自己概括[de],他们反对[de]不是市场化,而是假市场化和伪市场化。事实上,经过20多年[de]改革,中国走向市场经济[de]进程已经是不可逆[de]。迟福林曾经将改革中遇到[de]问题归纳为三类,一是改革不到位,甚至在某些方面是严重不到位;二是改革在具体实践中[de]“走形变样”;三是一些具体改革[de]实践有一定[de]泛市场化倾向。可见,中国改革所面临[de]问题及其所进行[de]讨论与反思,确实不是用“左”和“右”、前进和倒退所能概括[de]。
正确理解这次关于改革[de]争论,需要有一个基本判断,即这是一次基于利益关系、利益矛盾而发生[de]一场关于公共政策[de]争论。有人曾经将改革以来有关改革[de]分歧概括为三次大[de]论争。在这次有关改革[de]反思中,也经常有人将这次对改革[de]反思与上个世纪90年代初有关改革[de]论争相提并论。其实,这种简单[de]比附是不恰当[de]。因为改革之初[de]论争和90年代初[de]论争涉及[de]是社会基本走向,涉及[de]是改革要不要进行。可以说,当时[de]争论是政治和意识形态性[de]。但这次[de]论争主要不是基于意识形态,而是基于利益关系。因此,这次有关改革[de]反思与争论,实际上也给今后可能发生[de]类似分歧与争论提供了可资借鉴[de]经验,这就是实事求是、就事论事地将讨论和争论建立在理性和建设性[de]基础上。
不错,在这次讨论中,出现了一些带有较强意识形态色彩和情绪化[de]观点和言论。正是这一点引起了一些人[de]担忧。因为过于意识形态化和情绪化[de]争论,会将对改革[de]反思引向一种危险[de]方向。首先,意识形态化[de]讨论会使得本来可以澄清[de]问题复杂化,给实践留下[de]选择空间和弹性也越来越小。其次,意识形态化[de]论争,会导致社会中主要断裂带[de]形成,从而使得形成新[de]改革共识和动力更为困难。但尽管如此,客观地说,在传统[de]主流媒体上发表[de]讨论文章,绝大多数是理性和建设性[de],明确在大方向上反对改革[de],如果说不是没有[de]话,也是极为鲜见[de]。这也说明,参与讨论和争论[de]绝大多数人,是在肯定改革方向[de]大前提下参与对改革[de]讨论和反思[de]。而带有较强情绪色彩[de],则主要是在网络上。
对于那些带有较强意识形态色彩和情绪化[de]观点与言论,关键[de]问题是我们如何来看待它。如前所述,这次对改革[de]争论是发生在利益分歧[de]基础上[de]。就一般[de]情况而言,基于利益之上[de]要求大体是理性[de]。也就是说,其分歧本身是可以讨论[de],可以妥协[de],可以在妥协[de]基础上达成一致或共识[de]。即使是那些没有从容并系统表达自己要求条件[de]表面情绪化[de]意见,其背后也基本是理性[de]利益要求。值得思考[de]问题倒是,在我们[de]社会中,理性[de]利益要求为什么会以情绪化甚至意识形态化[de]方式表达出来?我认为主要是在于以下两个方面[de]原因。一是我们社会中还缺乏理性化表达利益[de]语言和话语,因此,理性[de]利益一表达出来,就往往成了意识形态或情绪化[de]语言。这说明,当我们进入利益时代[de]时候,我们[de]思维方式和所使用[de]语言没有跟上,我们还习惯使用以前那个时代[de]语言来表述现在所面对[de]问题。第二,在我们[de]社会中还缺少利益要求凝聚[de]机制,直接[de]、只言片语式[de]表达,难免带上情绪化[de]色彩。可以说,社会中[de]利益大多是以一种散射[de]自然状态存在[de]。所以,在西方有利益集团[de]存在。利益集团起[de]作用之一,就是对散射[de]利益要求加以凝聚,使之能够进行理性化表达,并达到在决策中可以进行处理[de]层次。比如,失业人员在国企改革中利益受损[de]问题,如果其要求经过如此凝聚[de]过程,就可能会变成要求补偿[de]具体方案,或是有关健全相关社会保障制度[de]诉求。但如果没有经过这样[de]凝聚过程,在网上就可能变成一句简单[de]或是骂腐败或是怀念改革前[de]语言,甚至可能会变成一种骂人[de]话。这是导致利益表达情绪化[de]一个基本原因。
意识形态化[de]问题也是如此。意识形态本来是个敏感[de]字眼,但在这次讨论中却被经常使用。其实,无论是使用者还是反对者,实际上都知道这个意识形态问题在很大程度上是假[de],是非意识形态[de]利益在用意识形态[de]语言来表达。比如,人们通常所说[de]“左”、“反改革”,更多[de]实际上是对某些正当利益[de]荒谬式表达。当然也不能否认像吴敬琏先生所说[de],有人利用民众[de]情绪,想把这种情绪引导到反改革上去。但就使用意识形态化[de]语言来表达自己利益[de]普通民众而言,他们[de]要求并不是意识形态化[de],与改革[de]大方向并无直接关系。他们关注[de]是诸如国企改革、住房改革、教育改革、医疗改革中[de]具体措施及其与他们利益[de]关系。而在另一个方面,即在坚持改革并反对反思改革[de]一方,对反思改革声音[de]理解也往往是意识形态化[de],他们更多地关注那些有意识形态背景[de]人对改革[de]反思和批评,以为目前社会中对改革[de]反思会动摇改革[de]基本方向,他们担心得来不易[de]改革事业会由此受到干扰甚至发生逆转。
在这样[de]情况下,将讨论引向理性化,无疑是重要[de]。但我们必须明确一点,理性化更重要[de]是对于改革决策者和研究者[de]要求,而不是对于利益表达者[de]要求。当然,我们期望利益表达也应当更为理性,但在还缺少这种条件[de]情况下,改革[de]决策者和研究者切不可以这种表达[de]情绪化或意识形态化为由,忽视其背后真正理性[de]利益要求。更不能将类似公共政策[de]问题当作一个纯粹科学[de]问题,以真理有时掌握在少数人手里为由,漠视情绪化表达背后[de]正当利益要求。评论家曹林这样弱势者[de]情绪化问题:他们[de]话语劣势、身份劣势和心理劣势决定了他们发言[de]情绪化,处于话语优势[de]精英们应该同情并容忍这种情绪化,以宽容理性消弭对立[de]情绪。一个改革[de]既得利益者,一个有着稳定[de]收入来源、在书斋中做专门学术研究、有着较深专业素养、各大媒体争着采访[de]人,讨论起改革来当然能心平气和,话语优势、身份优势和心理优势让他能从容理性地表达自己[de]观点。可普通老百姓就不一样了,自己[de]声音很难发出来,现实生活上又感觉着切身利益[de]受损,感受着医疗、教育、住房沉重[de]生活压力,这种情况下,你让他们[de]话语如何平和,如何理性起来?所以,改革[de]决策者和研究者应该具有一种能力,即透过意识形态或情绪化表达[de]迷雾,洞悉其背后[de]正当利益要求,这样才能准确判断局势,制定正确[de]经济和社会政策。
正在形成中[de]共识
共识往往要建立在讨论乃至争论[de]基础上。事实上,透过改革讨论[de]意识形态或情绪化[de]迷雾,我们可以看到,为改革再出发所必需[de]基本共识正在开始形成。其中,最大[de]共识就是对改革大方向[de]坚持。我原来也曾经说过,实际上人们关于改革[de]共识远比表面上看起来[de]分歧更大。因为即使是对某些具体改革持质疑和批评态度[de]人,也多是将改革中问题[de]发生,归之为另外一些方面[de]改革推进太慢甚至没有进展。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一些对改革[de]不满,恰恰是对另一些方面深化改革[de]要求。因此,我们要善于透过现象来看问题[de]实质。 在此前提下,关于改革[de]具体目标、内容、方式和策略,两年[de]反思和讨论也明显推进了人们[de]认识,一些基本[de]共识在开始形成之中。
共识之一:扭转改革中[de]利益失衡,迈向利益分享式[de]改革。尽管在改革反思和争论中充满分歧,但实际上,“不能仅仅让普通民众承担改革[de]代价和成本”、“改革要让多数人受益”、“扩大改革收益者范围”这样[de]理念,已经为大多数人所接受。甚至对原来在改革中利益受损害[de]人进行某种补偿[de]观点,也已经为人们所接受。我们还可以进一步看到,即使是坚定主张坚持和深化改革者,也在开始探讨弱势群体和通过再分配来扭转改革中[de]利益失衡[de]问题。可以说,迈向利益分享式[de]改革,是一种开始被广泛接受[de]共识,也是保证改革再出发[de]基础。如果考虑到在前一段改革中利益关系失衡[de]情况较为突出,可以说,解决在改革中[de]利益分享问题,目前已经是刻不容缓。因此,在新[de]改革阶段上,社会公平将成为改革[de]题中应有之义。
共识之二:改变内部人改革[de]方式,使民众能够参与改革。改革过程中出现[de]利益失衡,不能简单看作是政策偶然失误[de]结果,而是与当时改革[de]特定方式有着直接关系。因为如果是偶然[de]失误,结果应该是随机[de],但我们看到,实际[de]情形是,几乎每次总是对同样[de]一些人有利,也总是对另一些人不利,而且总是对多数人不利,对少数人有利。赵晓在讨论国企改革[de]时候就认为,正是“内部人主导型改革”造成了国企产权改革蜕变为“权力资本化”下[de]“掠夺式改革”和“瓜分式改革”。他说,“中国[de]国有企业改革在过去基本上是由国企领导人说了算,顶多再加上地方官员,实际上是怎么有利于当权者[de]瓜分就怎么来”。因此,在新[de]改革阶段上,逐步形成民众参与改革[de]新机制,已经成为人们[de]基本共识。要解决[de]问题是如何形成这样[de]机制。
共识之三:仅有经济体制改革是不够[de]。在改革反思[de]过程中,人们已经深切地感觉到,改革中出现[de]种种问题,与经济体制改革[de]单兵突进有着直接[de]关系。这当中首先是在于政治体制改革明显滞后。政府机构改革[de]问题,已经经过几年[de]讨论、酝酿甚至试点,现在已经有了提上日程[de]条件。行政改革[de]目标是转变政府职能,建立公共服务型政府。但建立公共服务型政府强调[de]不仅仅是服务,同时也要明确政府[de]定位,确立政府[de]公共性,防止国家政策受社会某些利益集团[de]影响。同时,解决民众利益表达和参与[de]制度安排问题,也需要相应[de]政治体制改革。政治体制改革还包括健全法治[de]问题。市场经济本质上是法治经济,重点是以法律对权力和资本加以约束。总之,只有这些方面[de]改革能有实质性[de]进展,协调[de]改革才有可能。
共识之四:在改革[de]方式上,不能继续摸着石头过河,而是要加强改革[de]总体设计与协调。在改革初期,摸着石头过河不仅有利于在实践中探索改革[de]路径,而且有利于分解改革[de]任务,以避开意识形态[de]障碍。但在改革不断深入[de]今天,继续摸着石头过河已经开始导致种种弊端。这种方式不但不利于全面[de]新体制建设,甚至会给某些利益集团扭曲改革留下可乘之机。本来是通过扭曲改革为自己谋取私利,但“这是改革和发展过程中必然产生[de]正常现象”一句托辞就逃脱了责任。在这次改革反思中,很多人已经提出改变改革[de]推进方式问题,特别是加强改革[de]总体设计和协调[de]问题。可以说,在改革[de]新阶段上,协调改革和配套改革[de]问题已经显得越来越重要。
共识之五:改革要形成新[de]动力和共识。我原来曾经讲过,改革共识基本破裂,改革动力基本丧失。改革[de]共识与动力[de]丧失来源于相当一部分群体在现实改革中利益受损,并对未来改革中利益进一步受损怀有恐惧。因此,改革[de]共识要建立在利益协调[de]基础上。迟福林指出,实际上,如果改革真正面向老百姓最需要[de]现实需求,改革[de]共识自然增多,这种压力也会转化为改革[de]强大动力。同时,整个社会信息化程度[de]提高,老百姓对于透明政府要求[de]提高,国际竞争对政府能力要求[de]提高,都是政府加快改革[de]动力。在这种情况下,适时推出一些和民意顺民心[de]改革是非常必要[de]。但实际上正如有人已经指出[de],一些有利民生[de]改革往往被难以“操作”为由而搁浅。
共识之六:改革[de]规范化与法治化。一些改革措施遭到人们[de]质疑,与改革推进过程缺乏规范有着密切关系。正如有人所指责[de],现在[de]一些“改革”实际上是“无法无天”。甚至在最涉及利害关系[de]改革中,法律不但缺位,有时往往是故意不做为。比如国企改革,不但是暗箱操作,而且涉及如此重大利益关系[de]动作,几乎没有任何法律[de]介入,在有[de]地方甚至明确规定法院不受理有关纠纷案件。因此,新阶段[de]改革需要将法治作为推进改革[de]重要手段。
从建立市场经济体制到建立好[de]市场经济体制
改革本身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明确未来改革[de]基本方向,必须将改革放到一个更大[de]背景中来考量。如果说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de]两大主题,那么,当今中国[de]两大主题就是发展与公平。任何具体问题都要置于这样一个基本背景之中。经过多年[de]探索,这样两个主题已经开始通过科学发展观(包括转变增长模式)和和谐社会这样[de]社会发展理念得以具体化。科学发展观[de]重点是解决发展问题,和谐社会则是通过调整利益关系解决公平[de]问题。当然,这两个方面也不是孤立存在[de],而是在一些重要环节上互相渗透,但各自[de]侧重点是非常明确[de]。
但无论发展还是公平,都离不开制度[de]基础。从这个意义上说,改革是为这两个大目标服务[de],是为实现这两个大目标提供制度基础。在这次讨论中力主坚持改革大方向[de]高尚全先生就指出,制度创新对于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具有重要作用。应通过制度创新,既促进经济社会发展,又形成合理、公正、有效[de]解决社会矛盾[de]新机制,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提供体制保障。当前,应深化行政性垄断部门[de]改革,建立规范[de]利益表达、对话和协商机制,推进以规范政府行为为重点[de]政府职能转变。在改革中应坚持以人为本,通过改革为经济主体和广大人民群众创造公平竞争[de]环境,使全体人民共享改革发展[de]成果。
而这样[de]制度基础,只有通过市场化取向[de]体制改革过程才能建立起来。所以我过去多次强调过,中国过去20年改革[de]最大成果是脱离了过去[de]再分配体制,而形成了一种市场经济[de]基本框架,从而使中国逐步融入世界主流文明。
在改革反思[de]过程中,为了方向性[de]大判断,我们经常需要回到一个更为本原[de]问题上:我们当初为什么选择市场经济?正如有论者指出[de],只要是经历了改革年代[de]人都知道,中国从计划经济转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无论在认识上还是实践上,都来之不易。这种“不易”不是在于事实判断上[de]困难,而是在于现实与意识形态之间[de]张力。对于计划经济现实中[de]弊端,比如短缺经济、大起大落、经济缺乏活力等,改革之初也很少有人会加以否认,但放弃计划经济体制而走向市场经济体制,则需要冲破重重[de]意识形态阻力,需要政治上[de]智慧和勇气。但不管怎么说,经过20多年[de]努力,市场经济[de]基本框架在我国已经基本确立。去年出版[de]《中国市场经济发展报告》表明,2002年中国经济[de]市场化程度达到69%,高于国际上判断市场经济国家60%[de]临界水平。尽管对其中[de]一些判断,特别是行政权力与市场[de]关系,还有不同[de]看法,但中国基本成为一个市场经济国家[de]共识已经形成。这个判断一方面表明,在我国,市场经济[de]基本框架已经基本确立。另一方面表明,以确立市场经济制度框架为目标[de]改革进程已经接近结束,至少单边突进式[de]改革模式已经到了转换[de]时候。
现在摆在人们面前[de]问题是,我们经过20多年时间逐步建立起来[de]市场经济究竟是一个好[de]市场经济还是一个坏[de]市场经济?进一步[de]问题是,什么是一个好[de]市场经济?人们从不同[de]角度可以做出不同[de]解释。但我认为,一个好[de]市场经济至少包括下面这三部分内容。
从经济[de]角度说,标志是市场经济[de]体制是否相对完善,相对完善[de]是好[de]市场经济,否则是坏[de]市场经济。仅就市场经济体制本身来说,体制[de]完善任重道远。首先是市场主体[de]发育。非国有经济是未来中国经济发展[de]主要力量。但是非国有经济真正成为市场主体[de]任务并没有完全完成。比如,产权制度[de]保护,市场准入[de]公平待遇,融资渠道[de]拓展等。与之相联系[de]国有企业改革似乎限于困顿之中。事实表明,国企不改革是没有出路[de],但用大规模瓜分国有资产[de]方式进行[de]国企改革,不仅难以得到社会[de]认同,而且达到所谓[de]效率目标也没有任何保证。在这种情况下,需要探索国企改革[de]新路径。而要实现不同市场主体之间[de]公平竞争,打破垄断,无疑有着非常重要[de]意义。更重要[de]是,确立和完善市场经济中[de]新规则,无疑是市场经济改革最基本[de]任务,也是建立好[de]市场经济[de]首要前提。特别是在目前[de]情况下,防止市场经济成为一种假市场或伪市场经济[de]重要性,一点也不亚于完善市场体制本身。
从法治[de]角度说,标志是法治是否基本健全,法治基本健全[de]是好[de]市场经济,否则是坏[de]市场经济。好市场[de]关键是法治[de]基础。总体而言,我国经济生活中[de]法治基础是异常脆弱[de]。法治完善[de]完善当然是一个重要方面,但更关键[de]问题是权力与法律[de]关系。可以说,法治[de]健全其实不在法律本身。不解决法律与权力[de]关系,法律[de]条文无论如何完善,都是没有意义[de]。在中国改革过程中存在[de]一种普遍现象,就是马后炮式[de]立法方式,即总是在一项改革进程才逐步开始相关[de]立法过程。尽管这对于规范改革后[de]经济活动是必要[de],但却使改革过程本身远离法治[de]基础。这种情况[de]出现,与其说是立法[de]滞后是一种必然,不如说是与对不争论改革策略[de]错误理解,以及建立在这样一种误解基础上[de]机会主义改革方式有关。在实际改革[de]过程中,已有[de]法律往往被抛置一边,甚至越是涉及重大[de]利益关系,法律被抛置[de]现象就越是明显。
从社会[de]角度看,标志是市场经济条件下[de]利益均衡机制是否建立,形成了这种利益均衡机制[de]是好[de]市场经济,否则是坏[de]市场经济。从上个世纪90年代中期之后,中国社会两极分化[de]趋势不断加剧。贫富悬殊、两极分化[de]问题,已经开始构成当今中国社会诸多社会问题[de]基本背景。因此,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如何形成一种均衡[de]利益格局,如何形成一种使得利益格局能够大体均衡[de]机制,将成为一个我们必须面对和解决[de]问题。大体均衡[de]利益格局是要通过一系列[de]具体制度安排来实现[de]。大体上可以说,市场经济条件下[de]利益均衡机制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市场,一个是再分配。在市场当中,涉及[de]主要是劳资关系;在再分配中涉及[de]则是税收、国家[de]财政收入和用于社会福利[de]支出。
是改革失误还是有人在扭曲改革?
为了使得今后[de]改革能够顺利进行,明确前些年改革中出现[de]问题之所在是非常必要[de]。但也恰恰是在这样一个问题上,存在明显[de]分歧。即使是在充分肯定改革大方向[de]学者中,对于这个问题[de]看法也是不同[de]。
分歧[de]焦点是在于,造成这些问题[de]究竟是由于认识不够,是想出[de]办法不够,形成[de]设计和所进行[de]选择上出现了失误,还是这里面既得利益集团在在左右改革,在扭曲改革?这是关于改革争议中一个实质性[de]分歧。这个实质性[de]分歧会影响对未来[de]改革[de]一些重要选择。如果是改革[de]失误,需要改进[de]是改革[de]设计等问题,但如果是有人在扭曲改革,问题就不这么简单,而是需要解决改革推进[de]机制,包括形成反扭曲机制。比如,在类似象公车改革这样[de]改革中,如果不能形成有效[de]反扭曲机制,改革[de]走样变形几乎是不可避免[de],改革收不到预期[de]结果[de]可能性是很大[de]。所以,这个判断不是无关紧要[de]。
那么究竟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我们只要看一下出现[de]是什么样[de]问题就大体可以判断了。出现[de]问题大体有这样一些特点。第一,往往都是在厉害相关[de]问题上出问题,即大多都涉及重大[de]利益关系。第二,出[de]错不是散射性[de],即这次是对这些人有利,下次是对另一些人有利,而我们看到,几乎每次总是对同样[de]一些人有利,也总是对另一些人不利。第三,大体上说,总是对多数人不利,对少数人有利。第四,总是对强势群体有利而对弱势群体不利。基于这样[de]几点,我们对改革过程中出现[de]问题,就不能仅仅归结为是偶然[de]失误。真正[de]问题是在改革中形成[de]既得利益群体在有意扭曲改革。这也是改革面临[de]重大风险之一。
扭曲改革[de]机制是如何形成[de]?我们应当看到改革以来中国社会本身[de]变化。大[de]社会变革过程总会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体制[de]变革,实际就是一套规则[de]变化;一方面是社会结构[de]变化,就是各种社会力量组成[de]变化。在改革[de]第一个阶段上,体制改革处于更主动[de]状态,体制[de]改革造成社会结构[de]变化。体制每变一步,社会当中不同[de]人群,不同[de]阶层,不同力量[de]组合都会发生变化,这些社会力量更多[de]是适应体制[de]变化。在这个过程当中,新[de]社会力量开始生长出来,90年代中后期开始定型,即我原来多次说过[de]“结构先于体制定型”。这个结构一旦先于体制定型之后,逻辑就变化了,结构反过来左右改革[de]进程。扭曲机制就是在这样[de]背景下形成[de]。扭曲机制是如何发挥作用[de]?可以发生在两个层次上。一个是决策或改革方案[de]制定,一个是决策[de]执行或改革方案[de]实施。
扭曲改革[de]机制首先表现在,在前些年改革[de]过程中,普通人[de]福利减得快,强势群体[de]特权削得慢。我们可以举一个简单[de]例子,国有企业[de]改革是最艰难[de]改革之一。90年代中后期进行[de]以减员增效和国企改制为内容[de]改革,使几千万人失去工作。这样一种力度[de]改革,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大体得以实施。与此形成鲜明对照[de],则是公车改革。一个经常被援引[de]数字是,全国公车消费每年高达3000亿元人民币,不仅远远超过军费开支,更比教育经费和医疗经费加起来还多。公车[de]弊端,无论是从所涉及[de]资源[de]数量,还是不合理性,甚至都不亚于国企。因为公车一年[de]开销要超过国企一年全部[de]亏损。但问题是,一辆小小[de]公车,到今天为止已经改了整整12年。不同[de]方案,不断[de]试点,结果公车不是改得越来越少,而是改得越来越多。以致有人说,公车改革开始成为一场闹剧。类似[de]现象在我们[de]改革中是相当普遍存在[de]。
其次,是将改革扭曲为财富[de]掠夺。最明显[de]例子是国企改革过程中[de]对国有资产[de]瓜分。同时,一些经济学家所称[de]“掠夺经济”开始出现。据经济学家钟伟计算,用工企业每年通过压低工资和社会保障而多获得4400亿[de]利润。实际有两个百分点[de]负利率,也至少意味着存款人每年损失至少600亿利息收入。在最近几年中,低价征用农民[de]土地,全部级差地租约2万亿。这个数字,既可以看作是国家损失,也有相当一部分可以看作是失地农民被掠夺[de]。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