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弗莱德。马歇尔在《经济原理》开篇中说，影响人类行为[de] 因素极其繁多，但是只有两种力量是最持久和最普遍发生作用[de]。其 一是宗教[de]力量。其二，是经济[de]力量。他是经济学可数[de]几个父亲 之一，我念书[de]时候总想读他[de]原著却总也没有时间好好读。现代“ 工业生产式”教育体系[de]悖论之一是学生匆匆忙忙读最晚近[de]文献， 揣摩老师要考[de]题目，拿到找工作必须[de]文凭，到头来对其所学茫然 .香港是个忙碌着挣钱[de]地方。香港大学是为香港政府和商界生产文 凭[de]地方。我常常对教室里学生身上突然发出[de]传呼机或手提电话[de] 尖叫感到茫然，先是觉得有些伤心，觉得费好大[de]心力备课不那么值 得。然而这是香港，在港大就读[de]大学生通常已经可以凭兼职挣到七 八千港币一个月了，硕士研究生在大学里兼职可挣一万五千以上，而 我[de]研究项目里有个博士生，按照学校规定我必须付给他两万一千元 港币一个月[de]薪酬。即使这样也很难找到合格[de]研究助理。学生们喜 欢穿和玩儿，挣得[de]钱大都花在这上面。港大[de]学生常以“走堂”（就 是缺课）为荣。学得特别好[de]“走堂”，学得不好[de]，为了“追女”也 要显摆一下自学[de]能力，走走堂，生活内容太丰富，每个人都有太多 [de]选择，把时间搭在听课上就很昂贵了。经济力量真[de]是最经常起作 用[de]力量。
“成本”，没有选择[de]自由就谈不上成本。这个道理让经济学家找了至少一百年才找到，这还不算哲学家们在寻找“绝对价值”和“永恒”上面所花[de]时间。李嘉图被最聪明[de]经济学家认为是“好象从月亮上下来[de]人”，有着极不寻常[de]思维。尽管如此，他[de]“劳动价值理论”表明他仍然没有找到我们今天普通经济学课本上讲[de]关于成本[de]“庸俗”[de]道理。对永远不变[de]价值准则[de]追究毕竟是最具诱惑[de]一件事，就好象数学家至今还会被“无限”这个概念迷惑得废寝忘食一样。难怪黑格尔说，世界上若有“无限”[de]话，也只有“恶无限”。相对论以后，事情终于变得好一点，也没有好到哪儿去，因为“价值”就因此而死了。找到目前这个“成本”概念并且作了最系统解释[de]，是奥地利学派[de]经济学家。他们其实并不是经济学家，他们自称是“学者”（scholar），是著名[de]“维也纳小组”里[de]学者，恩斯特。马赫、米塞斯、石里克、庞巴沃克、维特根斯坦、哈耶克等等。后三个人甚至还是亲戚。奥地利学派发动了经济学里[de]所谓“边际革命”，这是关于价值理论[de]一场革命，我想我拿它引出这篇文章[de]主题，读者不会觉得乏味吧？！
古典经济学家给自己提出[de]任务是寻找“财富”[de]来源。最早回答这个问题[de]是威廉。配第，他说：“劳动是财富[de]父亲，而土地是它[de]母亲”。他[de]公式没有提供价值[de]衡量标准。生产一蒲式耳小麦耗费[de]不仅仅是劳动力，还有土地[de]地力，土地折合成劳动力是多少呢？问这个问题相当于问一个苹果加一个梨等于什么一样，得不到解答。李嘉图认为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他结论说：“劳动是价值[de]唯一源泉”。其实这个问题在那个时候连定义也还不十分清楚。直到十九世纪末，美国名噪一时[de]亨利。乔治写了《政治经济科学》，才明确定义了诸如“财富”、“价值”这类名词[de]经济学涵义。但那是在奥地利学派[de]边际革命稍后，而且是为了反对奥地利学派[de]“主观价值论”而写[de]一本书。“价值”[de]严格定义要等到本世纪五十年代一位年轻[de]法国数学家被他[de]法国导师推荐给一位美国经济学家做“一般均衡”理论研究时才得到解决。这三个人先后都得到诺贝尔经济学奖。在亨利。乔治明确但仍不严格[de]理论体系中，什么是“财富”？财富就是任何有价值[de]东西。什么是“价值”？一个事物，只要它可以减少人在获取同等幸福时所必须付出[de]努力，它就有了价值。这个人能够节约[de]努力程度就是这件事物[de]价值。例如某甲允诺某乙在明天做某事，乙于是可以节省自己做该事[de]努力。在这个意义上，甲对乙[de]承诺是有价值[de]也就是一种财富。当然，在一个言而无信[de]社会里，承诺[de]意义和价值就成了大问题，这也就是我在“金融热”（《读书》一九九五年四月）里讨论过[de]问题。但是甲对乙[de]承诺在完全不相干[de]某丙看来有没有价值呢？由于丙不能靠甲[de]这个承诺减少任何他明天为自己获取与今天同等[de]幸福[de]努力，这个承诺在他看来是没有意义[de]，也就是说没有价值。这是主观价值论[de]开始。在唯物主义者看来，这个主观价值论一定是荒谬[de]。我们怎能否认月亮在我们闭上眼睛[de]一瞬间就不存在了呢？同样地，我们怎能否认世界上存在着不以我们主观感受为转移[de]客观价值呢？我得承认，在贝克莱主教[de]“月亮”和奥地利学派[de]主观价值论之间确实存在着一个重要[de]思想联系，那就是休谟[de]怀疑论。这个问题我在《主义与科学》（《读书》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和《传统与乌托邦-永远[de]徘徊》（《读书》一九九五年三月）里提到过，是理性[de]哲学基础问题，在这儿就没法多说了。主观价值论大致是这样[de]，如果一个人，例如余秋雨写[de]“天一阁”主人范钦[de]儿子，面临两个选择，一个继承天一阁全部藏书，一个是继承万两白银。大儿子[de]选择是天一阁藏书，选择[de]代价是一万两白银，所谓“机会成本”，放弃[de]“机会”所值。如果他[de]选择是万两白银，则选择[de]机会成本或成本就是天一阁全部藏书[de]价值。同样[de]道理，一个中学毕业生如果面临两个选择：上大学，或就业，那么他上大学[de]成本就是他上学期间所放弃[de]工作收入[de]全部所值。类似地，自杀[de]成本是继续生命所值[de]全部；活得太痛苦就会想到自杀。可供选择[de]机会越多，选择一个特定机会[de]成本就越高，因为所放弃[de]机会，其所值随着机会数量[de]增加而增加。所以港大[de]文凭随着香港[de]大学数目增加而贬值，同时，学生[de]时间随着香港劳工[de]日益短缺而增值。结果课堂里文静[de]气氛开始染上手提电话和传呼机[de]商业紧张。经济学核心[de]概念就是这么个成本概念。乔姆斯基是语言学家或哲学家（或人们加给他[de]其他什么家），但不是经济学家。据说他有一次“挤兑”经济学家，说经济学全部[de]内容可以在两星期内掌握。我猜他指[de]是“机会成本”[de]概念。说实在[de]，一门可以在两个星期内掌握[de]科学，一定是简练到优美地步[de]学问，其基本定律一定如此有效以致根本用不到更多[de]假设和辅助定理，就足以解释整个世界了。如果我是赫赫有名[de]萨缪尔逊，我绝不会为此去和乔姆斯基辩论。因为任何一门学科都应当向经济学看齐，把理论提炼到可以在两星期内让一个清道夫掌握。这正是现代数学[de]“教父”，大卫。希尔伯特对数学[de]要求。
主观价值论[de]一个更深层[de]看法是，没有选择就谈不上有价值，没有选择余地[de]“机会”就不应当叫做机会，也谈不上机会成本。“出身”是不能选择[de]，因此“身世”是没有价值和成本[de]。社会常以一个人[de]“身世”来判断其价值，那是因为伴随着他[de]身世，也许有一笔财富可供支配，而可供支配[de]财富对他来说是有价值[de]，因为他可以选择放弃这笔财富。如果一个孩子知道他“不得不”享受某种幸福，他不会感到“幸福”。身在福中不知福，那是因为他身不由己。绝望[de]人不会知道理想和美梦[de]价值。我曾经感叹北大荒我身边[de]那些“二劳改”[de]吃苦精神，却不曾意识到，对他们那没有选择[de]生活而言，“痛苦”是没有意义[de]。而我之所以感到了生活[de]困苦，是因为我还有选择[de]余地，我至少可以逃回北京。“不自由，毋宁死”。盛洪在他自己书[de]自序里提到经济学[de]人文精神，提到经济学不仅是学问，而且是做人[de]方式，对此我是有充分理由给以支持[de]。在主观价值论者看来，劳动价值论是错误[de]。当我们提到劳动[de]价值时，必须指明是谁[de]劳动，对谁而言[de]价值，以及价值判断[de]主体有什么样[de]选择。如果读者留意，可以发现我在《经济学[de]关键词》（《读书》一九九五年五月）里谈到分工可以节约劳动时间时，刻意避免使用马克思[de]“抽象人类劳动时间”。我只使用了具体劳动时间[de]概念。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