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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文论范畴体系之现代阐释及其方法论问题——中国古代文论范畴
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的学术文化价值已经逐渐被学界所认同,至今已成为文学理论研究领域的热点问题之一,无论是古代文论研究界,还是普通文学理论研究界,都非常关注其进展,许多学人围绕这一问题从各自的专业角度发表了大量的研究成果,从而使得讨论一步步地走向深入。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并非仅仅是一个属于观念认识层面的问题,而更主要地是一个属于学术实践层面的问题,由于其涉及到了一系列学术文化思想和方法论方面的问题,比如“现代转化”命题本身的界定、“现代转化”的目标与方向、“现代转化”的方法论以及前景展望等等,所以尽管大家对这一命题提出之价值意义可以认同,但是对如何进行“现代转化”却会因文化立场和知识结构的不同而产生分歧。这既是正常的,也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只有在多元的学术思想和方法的相互碰撞过程中,一些理论问题才能得到解决。笔者认为: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是一个历史过程,“现代转化”的文化价值目标是重建当代文论话语系统,核心是中国古代文论范畴体系的转化。现代转化与现代阐释之间有着内在的关联,虽然现代阐释不等于现代转化,但现代转化是以现代阐释为基础的,也就是说现代转化是在现代阐释基础上所进行的一种文化选择,因而讨论中国古代文论范畴体系现代阐释的方法论问题,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本文即围绕这些问题谈谈自己的一得之见,祈请方家指正。
       
     一
       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之作为一个命题而被正式提出来,并且成为当前文学理论研究方面的热点问题之一,不过是近年来的事情。但是,确切地说,关于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的实践,却从本世纪初就已经开始了。
       熟悉近代以来中国文化、学术思想变迁经过以及中国古代文论研究史者都不难知道,早在本世纪初,王国维、梁启超等就已经在作这方面的工作了。如王国维,他在立足于民族文化本位之同时,又参融西方哲学、美学理论,创造“新学语”,在《人间词话》中对“境界”、“隔”与“不隔”等传统文论概念进行诠释,从而大大地丰富了这些概念的意涵。在我看来,这种从新的美学观念和方法出发对传统的东西所做的阐释,实际上便是在尝试对古代文论进行现代转化。一九二七年,陈中凡的《中国文学批评史》出版,其后又有郭绍虞、罗根泽等的中国文学批评史著作相继问世,中国文学批评史学科正式形成,而这一学科创建之意义正在于真正地实现了自觉地以近代学术研究的眼光来观照传统文学批评的历史,完成了研究观念和方法上的由传统向现代的转型,所以从诗文评到文学批评史,实际上就是中国古代文论由古典向现代的一种转化。从本世纪五十年代初开始,“古为今用”成为文史研究的价值追求,在五十年代末,又提出了建设有民族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文艺学的口号,古代文论的研究受到重视,学术界以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为指导思想,对传统文论进行梳理、研究,开展了一系列讨论,虽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庸俗社会学和极端功利主义的干扰,但是所取得的成绩亦不容忽视。在此,围绕建设有民族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文艺学这一目标而对古代文学理论遗产加以整理、发掘,同样是在谋求古代文论的现代转化。
       我在此提出古代文论现代转化的实践随着中国现代学术的产生就开始了,至今已一近一个世纪之久了,这并非是轻视现在提出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这一命题之价值,而只是意在说明中国古代文论的现代转化实际上是一个历史过程,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之事。因为社会现实、学术思想文化总是处于流动状态,而人们对于传统资源的认识、利用也是因时而异的,也只有这样,才使得传统成为活的传统,而非死的,才为传统参入当下提供了一次次的契机,所以“现代转化”将是一个永远作不完的学术文化课题。
       那么,我们今天提出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这一命题之意义又何在呢?笔者以为,这一命题的提出具有其特定的学术文化思想方面的价值目标,即就是重新建构当代中国文学理论体系,实现文论话语的本土化。它是文论界同仁在当前文化学术思想背景下认真地反思本世纪以来我国文学理论发展演变的历史,着眼于当代中国文学理论学科建设之未来而提出来的,因此可以说它是置身于当前多元化文化学术思想氛围中的当代中国文论面对种种价值可能而所能作出的一种最具有文化理性精神、最能体现理论学术的自主性的价值抉择。世纪之交,我们的文学理论以什么样的理论形态进入二十一世纪,这是当前文学理论界同仁们都在思考的一个问题,而要对这一问题作出到位的思考,则首先必须在学术史的层面上对本世纪以来中国文学理论演变发展的历史作出深入的清理与反思,同时又必须清楚地了解和把握世界范围内当代文艺理论发展的态势与走向,二者不可或缺。在对历史与现实进行双向反思与观照的过程中,人们将不难达到如下之共识:建设有中国特色的文学理论体系,形成我们自己的既具有民族文化特点而又不隔绝于世界潮流的文论话语,是当前的文艺理论研究所面临的一个重要课题,也是下一个世纪中国文学理论发展的方向。为此,我们在实事求是地研究当代中国文学及理论批评现状之同时,既应该充分重视中国传统文论的资源价值意义,创造性地吸收古代文论的理论精华,又必须正确地借鉴西方文论中有价值的观点和方法,而鉴于本世纪以来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嬗变的历史经验与教训,前者尤为重要,因为如果没有对传统文学理论的继承与融合,我国当代文学理论实际上便很难获得较为完整的理论形态和文化特质,便无法获得学科的自主性,更无法形成可持续性发展所必需之内部文化机制。而要发掘利用传统文论资源,关键问题又在如何实现中国古代文论的现代转化。钱钟书先生在《古典文学研究在现代中国》一文中有云:“古典诚然是过去的东西,但是我们的兴趣和研究是现代的,不但承认过去的东西的存在并且认识到过去东西的现实意义。”笔者认为,其正好可以作为“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这一命题提出之学理依据。
       作为一个命题,“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包含着诸如古与今、中与西、体与用等几对矛盾,而这些矛盾又是已经困惑了中国文化、文论一个多世纪之久的老问题,因此可以说它的提出触及到了本世纪以来中国文化和文艺思潮变迁过程中的一个焦点问题,体现了在当前社会、文化转型所提供的思维空间以及人们的认识水平所能达到的程度这一前提条件下,文论界同仁在清理、反思二十世纪中国文化、文论发展历史以及学术思想得失之基础上,对当代文论发展中古与今、中与西、体与用关系的认识、解决向前推进一步之良好愿望和信心,而价值目标则是促进有中国特色的当代文论体系之建立。所以,作为一个命题,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实际上是当代文论民族化、本土化的另外一种表述方式,它们可以相互包容、相互置换,既对普通文学理论研究提出了明确的文化目标,同时亦对传统文论研究提出了特定的价值要求,而且拆除了这两方面的研究之间在本世纪以来逐渐形成的不该有的藩篱,使它们在二十一世纪中国文论体系这一具有特定文化意涵的价值建构目标的统摄下走到了一起,不再相互疏离、相互对峙,而是围绕共同的“问题清单”,寻求共同的“话语”,进行对话,从而为实现古代文论以及与普通文论研究的一体化提供了可能,否则这一命题在今天提出之意义就值得怀疑了。由于近代以来社会和文化学术思想之变迁,传统文学理论批评从“五四”以来逐渐退出了文学创作和理论批评的现实舞台,而一种理论一旦停止了对现实文学运动之参与,它也就只能被搁置在历史的橱窗之中,从而蜕变为一门专门化的学问,中国古代文学理论在本世纪的遭遇正复如此。虽然这样,然而对古代文论“今用”之思想却又一直存在于人们的观念之中,而我们今天在“今用”之基础上再提出“现代转化”之要求,笔者认为其中除涵盖了“今用”之意外,更突出了古代文论如何参入、如何适应当代文论系统以及当代文论如何接纳、如何安置古代文论这一意旨。对于这些问题,人们已经议论、实践久矣,批判继承、中西比较、现代诠释、以西观中、援西入中、新方法采用、跨学科宏观察示、重新建构等等,不一而足。但是,无论如何,总不能跳出这样一个怪圈:一方面,我们期待于通过对中国古代文论的资源利用来促进当代中国文论之民族化;另一方面,又坚信这一利用必须以现代诠释为中介,而所谓的现代诠释又只能是在以西方文论为范型、为工具这一前提下方可实现,这难道不是一个怪圈、一个悖论吗?我们在文论方面的中与西、古与今的对话交流,多少年来就是这么艰难地进行着。然而我们也大可不必气馁,也可能就在这种对话交流中,人们可以为古代文论在未来的文论体系中找到一个生长点。由此看来,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更主要的是一个文化价值方面的命题,而由于文化立场、知识谱系之不同,人们对于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这一命题本身的理解与界定、古代文论现代转化的目标与方向及其价值意义、转化的方法论原则以及实际操作等一系列问题的认识与实践便势必会有所不同。但是无论如何,在着眼于二十一世纪中国文论体系之建构,将中国古代文论作为一种重要的理论价值资源来利用,以重建当代文论话语系统这一点上,应该达成共识。
    
     二
       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既然是一个历史过程,那么这一转化自然有一个由疏到密、由表入里、由浅入深而一步步逼近传统文论核心部分的经过,毫无疑问这一核心部分就是中国古代文论的范畴体系,而这同时也是中国古代文论现代转化的核心。
       回眸本世纪中国古代文论研究的历程,基本上是在批评史研究、理论专题研究和范畴研究三个方面展开的。但是,专题研究和范畴研究在事实上又是无法截然分开的,因为中国古代文论中的那些主要范畴,如“通变”、“气”、“意境”、“味”、“韵”等,在它们的产生和演变过程背后隐藏着丰富而复杂的历史文化、哲学因素,形成了它们深厚的理论内涵和多方位的理论指述和阐释功能,而且作为主范畴又派生出一系列子范畴,形成以一个主范畴为纲目,统领众多子范畴的所谓“范畴群”或曰“范畴家族”,所以足以构成一个个重要的理论专题;而中国古代文论中的一系列理论专题,如通变论、文质论、意象论、韵味说等等,又无不是由若干范畴构成其理论的系统质的,所以只有通过梳理、研究这些范畴的形成、演变历史以及考辨和诠释它们的理论意涵、指述功能,我们才可以对某一个理论专题有系统而深入的了解把握。所以,在以下的阐述中,将它们作为一个问题来讨论。
       批评史撰写是以时代、批评家为单元,或曰以朝代为经、以人物为纬,重在描述、还原传统文学批评史的总体面貌,而目的则是为了“从文学批评史以印证文学史,以解决文学史上的许多问题”1 ,这种意向在早期的批评史撰写者中间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本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陆续出版的几部批评史著作开始比较自觉地注意到了古代文学理论演变历史的梳理与研究,对一些理论命题和范畴的发生、发展作了大量的追溯源流、考察流变、阐释内涵的工作,与一般批评史著作的平面化叙述比较已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又毕竟要服从批评史写作的目的以及框架结构的要求,所以不能充分展开,因而终不能取代理论专题和范畴的研究。理论专题、范畴研究之所以有别于批评史研究,在于它们的研究对象往往是那些构成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体系的主要命题或概念,研究的目的也不单单是为了描述、还原研究对象,而更重要的是对研究对象之理论意涵作出现代阐释,这就决定了它们不能仅只从史的角度,不能仅只局限于某一个文论家或某一时期的材料,而是历时性考察与共时性研究相结合,就某一重要理论问题或范畴加以梳理、阐释。由于理论专题和范畴史的研究目的在于考察、阐释中国古代文学理论的发展历史和内涵特质,所以不但是探讨整个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体系的一项基础性工作,而且对于当代文论的建构亦具有提供理论资源的不可替代的作用,其意义实在不可低估。正如有的论者所指出的那样:“专题和范畴研究所以重要,最主要的一点即是它关注作为中国古代文论体系的基本构件所包蕴的理论内涵。对于古代文论的建设来说,这一点尤具特殊意义。如果说史的研究更多地与文学史相关的话,那么论的研究——专题与范畴的研究则更能吸引理论家或理论史家的兴趣。因为在他们看来,中国古人的文学思想并非只属于历史,更不应视为历史的陈迹,它们依然焕发着理论的活力,可以在重铸中国当代文论话语的工程中发挥巨大的作用。”2 对于这一问题,笔者也曾在有关论文中作过阐述3 ,故这里不再展开。正因为如此,理论专题和范畴研究便一直是中国古代文论研究的重点之一。早在本世纪初,一些古文论研究者便在梳理史料和考辨史实的基础上对有关理论专题或范畴进行考察,如对于传统文论史上的“体”与“派”、“神”与“气”、“动”与“静”、“文”与“质”等问题的考释。其后,视野逐渐开阔,考察范围逐渐扩大,内容广泛涉及文学的价值论、本体论、发展论、文体论、创作论、作品论、批评鉴赏论等方面,传统文论中的重要理论命题和主要范畴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梳理、研究,在史料征引和义理阐发上较前也有了长足的进步。尤其是八十年代以来,随着社会科学研究的观念和方法的逐步拓宽,古代文论研究领域也及时地革新自己的研究观念和方法,体现在理论专题和范畴研究方面,便出现了从文艺心理学、文化哲学、比较诗学等角度切入古代文论的有关命题或范畴,对其内涵特质进行阐释的新的研究情况,因而使这方面的研究上了一个台阶。
       但是,无庸讳言,在以往的理论专题和范畴研究中,不同程度地存在着种种不尽如人意之处。比如,早期的研究,由于研究者从观念到方法还没有跳出旧学的圈子,因此理论视野较为狭窄,基本上还是在“以古释古”,“述而不作”,不能深入地发掘所要研究的命题或范畴之理论特质,故而离创造性的阐释尚有较大的距离;研究范围亦较为狭窄,选定的专题或范畴主要集中在关于文学的功能、价值思想方面,而对于大量的关于文学本体论方面的命题和范畴则注意不够,则说明还缺乏整体观照传统文学理论体系的意识。另一方面,一些研究者虽然能自觉不自觉地以域外文学理论为参照坐标,对有关命题或范畴的理论意涵加以阐释,但是有时又走向了“以西解中”的另一极端,削传统文论之“足”以适西方文论之“履”,研究者以西方文论为尺度,经过一番精心的剪裁,传统文论命题和范畴便被“异化”,被纳入与自己完全异质的另一话语系统,成为西方文论的一种注释。在这方面,五十年代以来至七十年代末的研究,由于受前苏联文艺理论模式的强制性约束,对古代文论之理论内涵阐释不得不适应这一模式,最典型者莫如一些研究者曾经试图从现实主义与反现实主义之区分来分析、说明中国古代文学理论批评发展的进程,另外对某些文学观念或美学概念勉强作阶级划线排队,也是明显地受到了庸俗社会学的影响。八十年代以来西方现代文学、美学的种种观念和方法陆续被译介过来,并且迅速产生了“泛时效应”,影响所及,古代文论研究方面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将传统文论的一些命题或范畴与西方现代文论或美学作简单比附,如把传统诗歌审美论附会为“模糊美学”,把“味”说称为“接受美学”,正好犯了罗根泽曾经批评过的学术研究中“揉合异同”而“流于附会”4 之忌。这就引出了一个视界融合问题,即我们在通过中西比较方法对中国古代文论作现代阐释时如何缩小乃至消除研究主体的知识结构、思维习惯与传统的知识特点、思维义法之间的文化差异的问题。
       这并非是说比较的方法在古代文论理论专题和范畴研究中不可采用,事实上从中西比较的角度来观照传统文学理论在本世纪的古代文论研究中一直被采用着。如王国维研究传统诗学就是“取外来之观念与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5 ,而陈中凡撰写《中国文学批评史》则采用了“以远西学说,持较诸夏”的方法6 。《中国诗学大纲》的作者杨鸿烈说自己的研究是“把中国各时代所有论诗的文章,用严密的科学方法归纳排比起来(这里所说的”严密的科学方法“实际上就是采用西方文学理论的逻辑分类思想——著者),并援引欧美诗学家研究所得的一般诗学原理来解决中国诗里的许多困难问题”7;另一批评史研究者方孝岳则提出了“比较文学批评学”的概念,认为“‘海通以还’,中西思想之互照,成为必然的结果”,而“‘‘比较文学批评学’,正是我们此后工作上应该转身的方向”8。同样, 钱钟书主张在研究中要探讨古今中外共同的“文心”,这是因为他认为“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所以在《谈艺录》中“颇采‘二西’之书,以供三隅之反”9 ,也正因为如此,钱氏《谈艺录》、《管锥编》在沟通中西文论方面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对当代中国的古代文论以及比较文学研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朱光潜说自己的《诗论》是运用文艺心理学的基本原理,来讨论诗的问题,“对于中国诗作一种学理的研究”10 ,而在他看来,“一切价值都由比较得来,不比较无由见长短优劣。现在西方诗作品与诗理论开始流传到中国来,我们的比较材料比从前丰富得多,我们应该利用这个机会,研究我们以往在诗创作与理论两方面的长短究竟何在,西方人的成就究竟可否借鉴”11。钱钟书、 朱光潜、梁宗岱、宗白华等在研究中取得的成绩,与他们所运用的方法是分不开。
       此外,我们尚须指出过去大量的理论专题和范畴研究,在对中国古代文论范畴体系及其结构特点的整体把握方面力度不够,有的甚至缺乏这方面的自觉意识。在已有的研究中,传统文论中的关于文学价值、文学发展、文学本体以及文体论、创作论、批评论、风格论等等理论专题以及其中所包含的概念、范畴,鲜有未被注意到者,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梳理与阐述,但是这些理论专题和范畴是按照什么样的逻辑依据展开的呢?它们之间是依照何种方式与次序结构在一起的呢?这些问题在做单个概念范畴的考释时不一定也可以不涉及,但是当我们在作一个理论专题或一个范畴群的研究时,就一定不能忽略掉了,因为正是它们体现了中国古代文论范畴体系的结构特点。问题在于这些逻辑依据、结构方式与次序以及我们在前面所谈到的中国传统的知识特点和思维义法在古代文论中到底存在不存在呢?回答是肯定的。中国古代文论具有悠久的发展历史,具有深厚的文化、哲学的土壤,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话语系统,这些如果没有一定的深层逻辑依据和结构原则确实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我们一边对传统文论之特殊魅力赞叹不已,一边又认为它纯粹是属于经验型的、感悟式的,缺乏逻辑与系统,此便不是把它看作是一种关于文学的理论了,而是将它视为一个古老东方的“文化寓言”、“文化童话”了。而当我们这样认为时,正好说明在评估系统中有一个参照物,这就是西方文论的理论形态,“除却巫山不是云”,面对不同于西方文论的中国传统文论,对它的独特的理论形态,不是积极地体会、接受它们,而是怀疑它们的存在,这正是人们在西方学术长期影响下形成的一种文化认同方面的遮蔽。知识、理论可以有不同的形态,我们不能要求其只能以一种模式存在,因而不能认为我国古人对于文学的思悟、体会、言谈以及由此而产生的批评论著不是一种关于文学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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