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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与本土化冲击下的儒家人文精神
孟子曾说过,益友有三,直、谅、多闻是益友。那么,余秋雨很直率地表示如果搭不起第四座桥,缺乏有终极关怀的生命体悟,那么中国文化的深层价值意义就没有办法公诸于世;陈瑞献的慨切陈词,一定要通过顶峰经验,有开悟的心灵,才能够创发文化的生机,达到真正的东西对话;高希均则从政治经济方面来考察传统文化价值的利弊,特别突出开放社会的重要性,不仅是要有储蓄,有危机意识,而且要特别重视教育,强调伦理价值和人文精神。他们的讲话使我获得很大的启发,因此我在考虑我的发言时,自觉颇有教益,也改动了一些我原要提出的观点。

公众智识分子须接受通识教育

  去年,我曾到新加坡参加国立大学中文系所主办的儒学与世界文明的国际学术会议,我的报告环绕着《从儒家的人文精神来看文明对话和全球伦理》的课题而展开,并提出了一个观念,就是公众智识分子的观念。所谓公众智识分子,是指一群关切政治、参与社会,而且醉心文化,也就是对文化有兴趣,也有研究的读书人。我可以肯定地说,今天在场的1200多位朋友,都是公众智识分子。我希望也相信公众智识分子能够为文化中国——就是广义的中华文化——的精神资源注入养分,使它从薄到厚,同时使文化中国的价值领域,从稀少到多元。这要靠所有公众智识分子的共同努力,当然也要配合全社会,甚至散布在世界各个地方的华人。这些工作必须同时开展,才能够为“第四座桥”的建构创造条件。在我们做这些工作的过程中,即使没有“顶峰经验”,我们亦可堂堂正正做人,也可以发展我们积极的作用。如果有“顶峰经验”,因有了宽广的价值基础,也不会走火入魔。

  因为这原因,我觉得公众智识分子和人文学,就是传统所谓的文史哲,现代学术分工较细,应包括文学、历史、哲学、语言、宗教及文化研究等项目。虽然不是从事人文学专业,我们可以研究科学、研究企管、研究建筑、研究心理,也应该和人文学有关。人文学是认识和了解人本身(包括个人和群体)最贴切,而且最直接的学问。其实不必是人文学者,所有智识分子都应有人文关怀。正因如此,从公众智识分子的角度,我们必须强调接受通识教育的必要性和发展成人教育的重要性。教育应该是继续的、持久的,而且是永远向前推进的,因为我们所关注的不仅是专业知识方面的训练,还要关注怎样做人,要设法了解人与人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自然的关系,以及人心与天道的关系。如何把“学做人”这个大家都耳熟能详但又无法一窥全豹的课题摆在跨世纪的文化脉络中来作进一步的讨论,是我今天的主要议题。

文化也可以是一种“添加价值”

  首先,让我厘清一个观念,就是文化对话中的文化,到底应该怎么理解?文化有许多不同的定义,根据一位文化人类学者的统计,至少有一百三十多种定义,因此文化是个不能一目了然的观念,但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用了两个层次不同而又相互关联的文化观念,我们有时不加以分疏,混为一谈。一个是通义,就是文化代表各种不同的价值,这是综合的理解;另外一种是专义,就是集中讨论,可和其他领域区分开来的文化。何谓通义呢?如果说中国文化,说新加坡文化,说《联合早报》文化,或《联合早报》编辑部的文化,从这方面来讲,是一种综合的,是要了解某一社团的总体气质或风貌。这里所指的文化不仅无法精确定义而且必有模糊性,但是我们对这类文化确有感知,有体知,能够综合理解。所以提美国文化,儒家文化,东方文化时,我们总有心知其意的熟悉感。

  文化也有专义,专义就是我今天要讨论的课题比较集中文化层面,而不是经济的、政治的、社会的层面。这个意义上的文化,包括文学、艺术、音乐、哲学之类,也就是中国大陆通常所说的上层结构,但我不接受上层结构的提法。我认为,如从这意义上来讲文化,它是有渗透性的,就是谈经济有经济文化,谈政治有政治文化,谈社会有社会文化,另外有一些精致的文化不能完全归约到经济、政治、社会的层面,但它是渗透在其他领域的内部。所以,讨论文化在我看来,可以是一种addedvalue,就是经济学所谓的“添加价值”。就是说,谈文化不是把其他东西都排除掉,单谈文化,而是在其他的问题都考虑了,却不够周全,还要把文化价值这一类软体的东西加进来。

学习语言文化了解民族精神面貌

  让我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我有一个同事朋友ChalmersJohnson,一般美国媒体把他说成是批判日本的首席专家。我们曾有好几次在一起参加学术辩难的机会。他总说,带了几分幽默的口吻,杜维明教授是个文化论者,所以谈的虚无飘渺,都是高层次的东西,大家也听不懂。我呢?所谈的是制度(institution),制度这东西是非常具体的,所以我可以到华盛顿向参议员游说,如果美国要向日本学习的话,就要学习日本的制度,像通产省,杜教授从来没有到华盛顿和政策执行者交谈,因为他如果向议员们说你们要认识日本必先了解儒家,那么所有的参议员都睡着了。所以文化是一种虚无飘渺,而且很难落实的东西,我讲的制度却是非常具体,而且确实可行。后来,他从柏克莱大学提早退休到圣地牙哥参加一个专门研究亚太经济的学院。那里面的经济学家很多,但是不像高希均先生,他们对文化因素不闻不问,掉以轻心。那些经济学家说:我们很欣赏ChalmersJohnson,因为他讨论制度,讨论实体的东西,不讨论虚无飘渺的价值,所以我们这里的学生对数学、计量经济、经济发展的理论非常熟悉,我们不把资源浪费在培养文化能力方面,因为那种做法是没有实效的,所以我们要培养一批研究日本经济的学者,但我们认为他们不需要学习日文。ChalmersJohnson听了非常生气,他说你们不学日文怎么能够了解日本呢?而且公开申称他是个文化论者。

  从这里可以看出,美国的高等教育,特别是经济专家的傲慢之处。美国在日本驻有70多位第一流的新闻记者,大半都是在东京,百分之七八十严格地说,都是文盲,对日文一窍不通。但是,日本有四五百位记者散布在美国各地,每一位都能够掌握文化资源,都能够运用英文,因此日本对美国的了解和美国对日本的了解有很大的差别。ChalmersJohnson说,无论如何,一定要这批硕士生研究日文。结果,那些经济学家说,你这样说岂不是变成一个文化论者。他说,对,我现在改变了。所以,我上次见到他,他坦率地说:“我现在是一个文化论者。”

  我坚信,一定要学习语言,学习文化,我们才能真切地了解一个民族的精神面貌。重视文化,绝不排除经济、政治和社会的价值。可以这样说,如果在经济的领域里面,完全按照经济的规则解决问题,即可不必考虑到制度问题,也不必提到政治问题;如果不行,则必须涉及政治问题和制度问题,如果把政治和制度因素考虑在内之后,即可把事情讲得一清二楚,那就不必要担忧文化价值的问题;如果还不行,那么你就要进入文化价值的领域做一个更全面的描述。因此,文化是一种“添加价值”,而不是取代。只谈文化而不谈经济、政治或社会,这才是虚无飘渺的。

儒学创新应在多元文化背景中进行

  近年来,我常在三个论域中游走:“启蒙反思”、“文化中国”和“儒学创新”。这三个基本论域一般是把它们分开来谈,我希望在这里的讨论能把它们综合起来。为什么呢?1990年,我从哈佛请假到夏威夷的东西中心服务了14个月,开展了文明对话、文化中国,还有启蒙反思这三个论域。讨论这三个论域当然是希望能够为儒学创新创造条件,但是根据我的理解,儒学创新应该是在一个多元多样的文化背景中进行,不是一枝独秀,也不是排斥性的竞争。儒学创新绝不排斥其他传统文化的创新,因此儒学创新和道家的创新,和大乘佛教的创新,和中国的基督教的创新,伊斯兰教的创新,都可以配合,在各个不同领域里面互相发展。

  为了实现儒学创新,我认为除了精英的学术研究,譬如学术界里面对经史子集等经典进行的研究,这个工作当然早已展开了,还有媒体,到底儒家的核心价值在媒体里面还能不能起作用?媒体是不是有公众性?儒家的核心基本价值能不能够通过媒体而广为流传?还有企业,企业界能不能通过儒家的价值来发展创业精神?譬如说关系资本主义,是不是现在所谓的朋党资本主义?是狼狈为奸,政府和企业界的互相勾结,还是真正的团队精神?像日本、韩国乃至东亚各地,都碰到这类课题。当然还有政府,到底在东亚社会的政府,讲清廉的政府,讲有信誉的政府,政府的官员应该以身作则,这些儒家价值是不是还可以起作用?还是说在这些社会中已经不能起任何作用了?再有即是职业团体,联系到各种职业团体的信誉问题。职业团体是不是只是一种私利集团,是不是只关注职业本身的利益,比如说律师集团、医疗集团,或者银行集团,究竟它们只是为自身利益而形成的压力集团,还是它有更高的公众性,这也是很值得大家注意的课题。即使是宗教,到底佛教或者基督教有没有入世的精神?譬如说台湾发展得非常好的佛教,多半是自称为人间佛教,或者是入世佛教。我曾到过佛教寺院听讲,为大众弘法所讲的佛理常和儒家的核心价值如出一辙,比如说提倡爱心,要了解并关切他人,既要努力创造自己的事业,又不要忘记和他人分享,要推己及人,要为社会创造好的业报,为社会播下善种,为社会的千秋万世创造美好的未来。不管是证严的慈济功德会,或者是星云的佛光山,还是圣严的法鼓山,都有入世的一面,并且强调从入世到转世,并不只是做个自了汉而已。另外,还有社会运动,包括女权运动,环保运动及多元文化和多元宗教的运动,这些运动之中是否也体现了儒家的核心价值?换句话说,应该从各种不同的领域来了解儒家,看看到底它的发展前景如何。

传统和现代不是绝然分割的两极

  要想进一步理解启蒙心态、文化中国和儒学创新这三大论域的健康互动,我们必须打破传统和现代的绝然二分,不能把传统和现代认为是互相冲突甚至互相矛盾的东西,正好相反,我认为应该把它们融合在一起来考虑问题。如何融合,当然必须针对具体问题进行思考。我突然想起了方东美先生很欣赏的,就是赵孟¤的妻子管夫人在一首词里表露的意愿。管夫人这首词纯粹是写来表达她的爱情的,就是说一对男女最相亲的情况,等于两个泥塑人,一个是男的泥塑人,另一个是女的泥塑人,把这两个干的泥塑人丢在地上,把它们打破、打碎,然后用水把它们混合起来,再重新塑两个泥塑人,一男一女。这两个新的泥塑人一定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能够完全分割。希望大家有这样的一个形象。如有这样一个形象,就可了解传统和现代交互影响的复杂情况。传统和现代不是两个分割的观点,而是一个互动的连续体,甚至我们可说现代性中的传统。没有任何一个现代性,美国的现代性,英国的现代性,法国的现代性,新加坡的现代性,东亚社会的现代性,和这些地区的传统能够绝然分开来观察的,因为它们之间有难分难解的纠葛。刚刚高希均教授也提到了两个日本的说法,这两个日本在很多地方是纠结在一起的,如果两个日本分得非常清楚,我们就发展那个现代健康的日本,那个落伍传统的日本我们就弃之不顾。可是实际情况并不那么泾渭分明,因为现代健康的日本中间又有那个传统不健康的日本,而传统不健康的日本又有很多现代的因素。更麻烦的是,表面看来健康的现代性未必真的健康,而不健康的传统也未必真不健康。那么到底中间的情况怎么样,要怎样分疏,这问题错综复杂。

  另外从东亚经验来看,这个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也包括了东西文化,特别是西方文化。西方文化已经在所有的东亚社会根深蒂固,等一下我还会进一步讨论,其中有福有祸,福祸纠缠不清的情况如何,还值得做分疏。另外,还要一提的就是大众文化和精英文化之间,也有非常复杂的互动,这是中国文化的特色。如果用余秋雨先生的比喻,就是第一座桥、第二座桥、第三座桥和第四座桥之间还有许多必须进一步认识的关系。第四座桥的建构,绝对不意味着要拆前面三座桥,不仅不要拆,而且前面三座桥还能够给第四座桥提供非常多的资源,让它能够真正的建构起来。其中存在着非常复杂的互动关系。

  文化中国有多元多样的文化资源;有大乘佛教的资源,有道家道教的资源,有民间宗教的资源,还有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各个方面的资源,许多比儒家的资源更为丰富。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儒家也有它的资源,那么儒家所拥有的是哪一种类型的资源呢?我认为儒家资源中,有一种是能够为塑造公众智识分子提供养分的资源。这种资源,特别是面对现在世界各地,不止是发展中国家,也包括进入后工业社会,甚至后现代社会的先进国家,都碰到的大困境而言,确有一新耳目的价值。先让我们谈谈所谓从后工业社会到前工业社会都面临的困境究竟是什么?简单地说,就是两股思潮同时出现,它们之间有矛盾和冲突,但我们又不能不兼顾。一股是全球化(globalization),另一股就是地域化或本土化(localization)。这两股潮流造成各种漩涡。全球化,我们太熟悉了。新加坡就是全球化的重要的典范,不管从高科技、信息网络、旅游、金融,乃至传染病,都可以看到这是一个全球化的典范。生态环境当然更不在话下。但是对于根源性的问题,就是localization,我们的关注不够,了解不够全面,常常把地域化当成阻碍全球化的障碍物,譬如说传统的枷锁,封建的积习等,甚至有人以为一定要把根源性消除才可能实现现代化。我认为这种思维是很危险的,不仅不够全面,而且太偏激。这种心态对开发和发展传统文化资源极不利。所谓根源性绝非虚无飘渺的文化因素,而是在生命文化中塑造日常生活经验的具体势能。

高度发达国家内部也有南北问题

  我提出七点,就是七个范围,很容易了解,但不完全是东亚的例子,也适用于科技先进的国家,其实采用欧美的例子,更可以了解根源性课题的重要。

  第一个是族群。族群这个观念很有争议性,现在特别在印度,在南亚,发生了很大的族群冲突。因此媒体把族群当作危险性很大的问题。新加坡对这问题特别敏感,而且政策制定者高度重视这个问题。他们认为族群的冲突会造成社会解体,因此绝不能容忍,因为有族群冲突的社会是不能在安定中持续发展的。美国以前有许多现代化的理论家,特别是在50年代时候,认为人类现代文明的发展是一个同质化的过程,就是homogenization,很多文化差异性,根源性的问题,只要通过现代化和全球化即可消解,世界趋同的倾向不可抗拒。但毫无疑问,从70年代以来,特别是到了80、90年代,美国社会中最严峻的问题之一,也许是最严峻的问题,就是族群的冲突,也就是黑白对立的问题。今天大家认为这个问题如不解决,美国即会因这一毒瘤而弄得遍体鳞伤;可能从一个UnitedStates变成一个DisunitedStates,从联邦到分裂。很多学者已经一再提醒美国的政治和文化精英,如种族矛盾加剧,从分裂到解体的命运不可避免。由此可见,族群问题不仅是南亚的问题,东南亚的问题,东亚的问题,也是拉美的问题,北美的问题,欧洲的问题。

  第二个是语言。语言主要是指母语。一提到母语便引发很多感情的因素,如何运用母语来传达自己的声音,不仅是沟通的问题,也是自我认同的问题,是自我理解的问题,是人能不能够充分发展,有没有自由度的问题。就以加拿大来说,假如这个问题不解决,加拿大也会因英语系和法语系的冲突而分裂。我们大家都知道比利时的名校卢汶大学。卢汶大学以前一直是用法语授课,很多第一流的学者都出身卢汶,后来因为族群意识和语言的冲突,卢汶彻底分裂成两所大学,一所是讲法语的卢汶;另一所是讲比较接近荷兰语或德语的弗来芒语的卢汶。现在,这两所相对独立的大学也许再也不可能合而为一了。这一现象充分显示语言这种根源性的问题在现代社会中所扮演的角色和所起的作用。如果有了语言冲突却不妥善地、长期地和合理地加以处理,即有爆发性的危机。

  第三个是性别。60年代,美国的一批学者在人文社会科学院的支持下召开了一个学术讨论会,后来出版了一部以《面向两千年》为题的学术论文集,里头包括很多未来学的预测,不少今天都实现了。目前,麻省理工学院有重新出版这一论文集的计划。参与筹划《面向两千年》的丹尼·贝尔教授告诉我说,在60年代有两个议题他们当时没有注意到。第一个议题就是生态环境的重要,第二个就是通过女性主义使性别关系基本重组的情况。现在世界各地,我想东亚社会在这个方面远远不及欧美社会进步,不论工作环境,家庭组织,职业分工,乃至领导风格和权威观念,都因为女性主义(包括妇女的参政,加入工作行列),而有了质与量的改变。这是普及全球的情况,任何一个社会都不可幸免。

  第四个是地域,也就是由出生地、母国等原初联系所导致的根源性问题。这个问题在美国的印地安土著文化,欧洲的巴斯克都出现了,不仅是巴勒斯坦人回归祖国的抗争,夏威夷现在也有很强烈的原住民的主权运动,当然还包括台湾的原住民,澳洲与纽西兰的毛利族,以及日本的冲绳岛都有类似问题。因此,地域是全球性的问题。

  第五个是年龄,代沟。以前的代沟,我们说是30年,后来大家觉得10年就有代沟了。现在大学一年级和大学四年级就有沟通不易的困难。同样的,兄弟姐妹之间的代沟有时要比父子之间的代沟还要严重,有的时候第三代和第一代联合起来对付第二代,各种不同的组合,问题很复杂,但如果不谋求解决之道,就会出现日本和台湾媒体所谓“新人类”及“新新人类”的问题。

  第六个就是一般所谓的阶级,事实上就是贫富不均的南北问题。以前,一般认为南北问题是高度发展的国家和正在发展的国家之间的问题。现在呢?即使是在高度发展国家本身也有南北问题。纽约有南北问题,纽约市的一所大学也有南北问题,甚至一个族群,一个地区,一个街坊,也有南北问题。

  第七个是宗教。以前我们所担心的宗教冲突,是宗教与宗教之间的冲突。譬如说犹太教和伊斯兰教,兴都教和锡克教。现在呢?我们也担心宗教内部的冲突。譬如说改革的犹太教和保守的犹太教,原教旨主义的基督教和自由放任的基督教。举例而言,关于生命权的问题。何谓生命?有没有选择生育的问题?还是绝对不能堕胎?这都是基督徒本身争论不休的课题,可以发生暴力事件和各种不同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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