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 费孝通教授通过对中国社会[de]深入观察，在他[de]早期著作《乡土中国》中把中国社会结构[de]特点归纳为“差序格局”，并与西方社会进行了系统[de]比较。这一理论在国内外有着广泛[de]影响。本文试图进一步分析传统[de]中国社会与西方现代社会之间在价值观念与行为规范之间[de]差异，讨论了它们各自不同[de]文化与宗教基础，结合当代中国[de]一些社会现象来分析传统中国[de]观念在今天是否仍然在影响着我们[de]观念与行为。中国要想真正成为一个现代[de]公民国家和法治社会，必须对中国[de]思想传统进行深刻地剖析和反思。费孝通教授[de]“差序格局”理论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de]切入点，很值得国人重读和思考。
说到费孝通教授在社会学研究方面[de]成就，人们最常提到[de]，就是他关于中国社会“差序格局”[de]理论。有人曾说，如果中国社会学家当中有谁提出了什么理论可以算是中国人特有[de]贡献[de]话，首先就应当是费老[de]“差序格局”。近日重读费先生[de]《乡土中国》，有一些新[de]体会和思考，愿意在这里提出来与大家一起讨论。
“差序格局”是费先生对中国传统社会结构[de]生动表述，在阐述中他结合了自己所观察[de]大量社会现象和人际交往中[de]亲身感受，是从他人生[de]实际体验中得出[de]观点。同时，费先生在提出这个社会结构模式时，以西方现代社会为参照系，把中国传统社会与西方社会在基本结构及各个方面进行了系统[de]比较分析。如果脱离了中西社会[de]比较，我们就无法真正理解费先生提出“差序格局”[de]实质含义。
一、西方现代社会中[de]“团体格局”
费先生认为，西方现代社会中人与人[de]关系可以被归纳为一种“团体格局”，就像“一捆一捆扎清楚[de]柴”。在同一个团体中，每个人与这个团体[de]关系是相同[de]，因此人与人之间[de]地位也是平等[de]，在团体成员之间，人际关系就像是“柴束”中那一根根并排平行束在一起[de]柴枝一样，平等而简明。“如果同一团体中有组别或等级[de]分别，那也是事先规定[de]”[1 ]25 。组别或等级可被视为内部[de]“亚团体”，在每个组别或等级内部，成员们之间彼此仍然是平等[de]。
在“团体结构”中有两个边界清晰[de]团体单元，一个团体单元是“家庭”，指[de]是夫妇和未成年[de]子女，父母对于成年子女，通常在经济上是没有必然[de]义务和责任[de]，他们一起外出吃饭，可能会各付各[de]钱。另一个团体单元是“国家”，费先生认为“在西洋社会里，国家这个团体是一个明显[de]也是惟一特出[de]群己界线”。“他们把国家看成了一个超过一切小组织[de]团体，为这个团体，上下双方都可以牺牲，但不能牺牲它来成全别种团体”[1 ]30 。为什么国家这么重要？ 因为国家[de]行政边界即是政治制度、法律体系、经济制度、教育制度等社会基本制度实施[de]地理领域，而正是这些基本制度使一个现代社会得以建构和运行，使公民[de]各项权利、责任和义务得到制度保障，所以在西方现代社会中“，国家”是最重要[de]团体单元。
欧洲各国社会结构[de]演变经历了很长[de]发展历程，它们通过近代宗教改革、文艺复兴、工业革命特别是民族主义运动中建立起“民族- 国家”后，才逐渐发展出来当代[de]社会制度(包括立宪、共和、三权分立、议会、民主选举等一系列制度性及相关[de]社会理念) 。虽然各国之间在制度[de]细节上也存在着差别，但就整体而言，西方现代社会确实在许多基本方面不同于中国[de]传统社会。费先生认为可以把西方现代社会[de]社会结构归纳为“团体格局”，同时又把它视为西方社会与中国社会不同[de]主要特征之一。
二、中国传统社会中[de]“差序格局”
与“团体格局”相比，费先生把中国传统社会[de]人际关系形容为“差序格局”，“社会关系是逐渐从一个一个人推出去[de]，是私人联系[de]增加，社会范围是一根根私人联系所构成[de]网络”。“好像把一块石头丢在水面上所发生[de]一圈圈推出去[de]波纹”[1 ]26 。
为了把中国传统社会[de]“差序格局”和西方现代社会[de]“团体格局”进行比较，我们来分析一下“家”和“国”这两个基本团体单元在中国社会和西方社会中各自[de]特定含义。在“差序格局”[de]网络中，“家庭”[de]边界是不清晰[de]，具有“伸缩能力”，甚至可以“伸缩自如”，“'自家人'可以包罗任何要拉入自己[de]圈子，表示亲热[de]人物。自家人[de]范围是因时因地可伸缩[de]，大到数不清，真是天下可成一家”[1 ]26 。“在乡下，家庭可以很小，而一到有钱[de]地主和官僚阶层，可以大到像一个小国”[1 ]27 。掌握各类社会经济资源[de]能力，决定了作为私人网络中心[de]这个人与其他人之间私人关系[de]紧密程度，甚至决定了他[de]“家”[de]边界。穷人往往“缺亲少故”，富贵人家则“亲友如云、高朋满座”。一个人如果发迹，不但他[de]亲友必然受惠，甚至会惠及这个家[de]其他所属生物，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所以，传统中国社会[de]人际关系体系是“由己到家，由家到国，由国到天下，是一条通路。？？
在这种社会结构中，从己到天下是一圈一圈推出去[de]”[1 ]28 。在这个次序中，波纹最深、与每个人最切身、而且最被看重[de]是每个人“己”[de]利益，其次是他[de]“家”，然后是他所在[de]更大一个范围[de]团体，这样一层一层推出去，最后到“国”和“天下”。在西方社会，每个人对自我[de]评价所依据[de]是社会公众共同认可[de]制度和法律，有社会整体设置[de]客观标准，人们并不在乎自己[de]个别同事或邻居[de]说三道四；但是在传统中国社会中，“某个人怎样”则是取决于他自己周围[de]“圈子”里人们[de]评价。于是，一个人[de]被承认，就取决于他是否妥善地处理了自己与周围人们[de]关系，而不是依据什么客观固定[de]标准。“孟子说：'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妻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所以中国人根据他与别人[de]关系，根据那种使所有[de]人通过'彼此互负义务[de]一套关系'而相互传递[de]'道'，来明确表示他[de]'自我'”[2 ]54 。这“一套关系”，就是“差序格局”中人与人相处[de]规则，中国人就是在维系这个“差序格局”和遵循其所要求[de]“一套关系”中被认可并得以生存和发展[de]，人们在相处时也依据这套规则而对彼此[de]行为有一个明确[de]期待。
费先生把“差序格局”形容为水面上[de]波纹，这是一个平面[de]描述。如果我们把这个描述进一步延伸一下，想像有两个石头同时被丢到水里，这样就会出现两组波纹，这两组波纹各有一个中心，在水面上彼此[de]波纹相互交叉。位于甲组中第二波中[de]一个点，也许位于乙组中[de]第四波，如果我们把这个点看作是一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与位于甲组中心[de]那个人[de]关系比较近，而与位于乙组中心[de]另一个人[de]距离则比较远。这与“柴束”中平行束在一起[de]一根根柴枝间[de]相互关系显然是不同[de]。但是这里仍然是一个二维[de]平面空间。如果我们再进一步引入“社会分层”结构作为空间变量，以每个人为中心，把“差序格局”中[de]一个个人都想像为三维空间中[de]一个个点，其中第一个和第二个维度是社会空间中平行[de]距离，第三个维度是“社会分层”[de]距离，这些点各自推出去[de]波纹在四面八方、上下左右相互交汇，而且还动态地移动，由此我们可以联想到人类社会中人们之间相互关系[de]强弱也会因相互作用而处于不停[de]变动之中，或者说个人“圈子”[de]范围在不断地“伸缩”，这样[de]动态三维空间也许可以更生动地体现出“差序格局”中人与人之间复杂和变动[de]相互关系。
在中国人[de]传统观念中，国是“模糊不清[de]'天下'，国是皇帝[de]家，界限从来就是不清不楚[de]，不过是从自己这个中心里推出去[de]社会势力里[de]一圈而已”[1 ]30 。外国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平常， 中国人[de]脑海里是没有国家观念[de]”[3 ]95 。①“家”和“国”这两个在西方社会非常重要[de]团体，在传统[de]中国社会既没有明确[de]边界，也没有特殊[de]重要意义，最最核心[de]是个体[de]私利。所以“，中国传统社会里一个人为了自己可以牺牲家，为了家可以牺牲党，为了党可以牺牲国，为了国可以牺牲天下”[1 ]29 。仔细想想这段话，令人震惊。借助这段话[de]思路，也许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近百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国人[de]许多背离国家利益和社会基本准则[de]行为。中国传统社会在人际关系方面[de]“差序格局”思路，也延伸到了国家[de]对外关系上。孙隆基指出， “中国这个'大圈'，在处理外面世界时，总是以自己为中心，按亲疏远近[de]关系来将它划分'层次'[de]。？？《国语·周语》中[de]'五服'制度，就是这样[de]一种构想， ？？这种以自我为中心按亲疏远近关系而编成[de]五个同心圆圈，固然只是古代[de]理想化制度，但是却可以视为中国人处理外事[de]理想模型”[4 ]367 。
有些学者承认个人在社会结构中[de]核心地位， “政治社会[de]组织只是人伦关系[de]逐步扩大，即以个人为中心而一伦一伦地'推'出去[de]”。但是强调“在各层社会集合之中，'家'无疑是最重要最基本[de]一环”[5 ]20 。②“家”这个团体在中国和其他社会中[de]演变是一个大题目，我们可以暂时放在一边，但是在中国人心目中“国”[de]地位和意义，[de]确是一个很大[de]问题，需要我们来思考。 [1] [2] [3] [4] [5]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