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谁真正关心“国家”
在传统中国社会里，那些没有什么本事、没有什么出息[de]人，他们[de]“差序格局”范围很小、与各圈[de]联系很弱，有时甚至会只顾个人[de]私利而与自己[de]家人相互争利，夫妻之间、两代人之间相互算计，矛盾激化后甚至不惜闹到法院去打官司。而那些能耐大[de]人，正如费先生所说，他们[de]“家”也大，圈子也大，与圈子里各部分人之间[de]联系(私交) 也很深，他们当了“官”以后，甚至把自己管辖[de]单位或地区也在某种程度上视为自己“家”[de]扩展，颇有“大家长”[de]心态和行为。封建时代[de]县官被人们称为“父母官”(今天仍然有这样[de]称呼) ，因为这一县[de]百姓都可以算做是他[de]“子民”，至于皇帝，那就更不得了，他[de]姓氏有时甚至被称为“国姓”，可以赐给下属[de]功臣，而天下[de]百姓都是他[de]子民，达到了“家天下”[de]境界。
在传统[de]封建社会，既然国家是属于皇帝一家一姓[de]，那么真正关心国家利益[de]，也就理所当然地只能是皇帝本人及那些个人利益完全维系于皇帝[de]一小撮人。连皇帝家族中那些有希望当上皇帝[de]成员，为了给自己“登基”创造条件，甚至会不惜损害国家[de]利益，私通外敌，希望本国[de]军队打败仗；而那些有野心想造反[de]外姓人则盼着“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希望天下大乱，然后自己乘机“乱中取胜”，一心一意想使自己[de]姓氏成为“国姓”，至于自己[de]行为会给天下百姓造成什么结果，他们是不大考虑[de]。
除了皇帝本人之外，那些皇亲国戚和大臣们所最关心[de]，也许并不是国家和皇朝[de]长远利益，而是自己个人或小家[de]私利。中央政府[de]部级官员和省级长官贪污腐败[de]例子，历朝历代都有，如清朝[de]和 ，权倾朝野，却是最大[de]贪官。费正清甚至把中国[de]官吏群体形容为“政府作为有组织[de]'贪污集体'”，并且指出：“人民共和国[de]庞大新官僚体制，必须以这个传统为背景来考察。尽管在总[de]效果上是史无前例[de]，这个体制仍不能不在旧[de]基础上建立起来。它也面临着这样一个由来已久[de]问题：怎样使官员们保持朝气、效率和清廉”[2 ]85 。中国[de]官员们要想“保持先进性”，走出这个旧[de]传统，看来取决于现代中国社会能否走出传统[de]“差序格局”。
十五、“差序格局”与“多元一体”
费先生在1988 年提出了“中华民族[de]多元一体格局”理论，对中华民族[de]整体结构及其演进进行了宏观分析。这一理论[de]对象是“现在中国疆域里具有民族认同[de]十亿人民。它所包括[de]五十多个民族单元是多元，中华民族是一体。它们虽则都称'民族'，但层次不同”[15 ]1 (费孝通，1989 ：1) 。他在香港中文大学举办[de]“泰纳讲演”中根据对中国考古发现和历代史料[de]研究深入与系统地阐述了这一理论。
“差序格局”讲[de]是中国[de]社会结构， “多元一体”理论讲[de]也是中国[de]社会结构体系，两者之间是什么关系？ 相互之间如何协调？
笔者认为“差序格局”分析[de]核心对象是单个[de]人，讨论[de]是人与人之间[de]关系，在人际关系网络[de]分析中讨论人与“团体”(包括家、国等) [de]关系。在“差序格局”理论中，具体[de]个人(“己”) 是核心，他推出去[de]“一波一波”波纹所具有[de]社会意义是围绕着“己”来显示[de]，具有相对性和伸缩性，是对社会结构[de]微观层面[de]分析。“多元一体”分析[de]核心对象是群体，而且是具有一定特征[de]群体(包括“民族”Nation 和“族群”Ethnic groups) ，这些群体具有自己[de]发展历史和文化特点，群体成员彼此间具有某种共同[de]身份认同，这种认同意识和成员边界具有一定[de]稳定性。“多元一体”理论讨论[de]是这些特定[de]群体与群体之间[de]关系，它们之间[de]互动机制、融合与分离，研究[de]是中华民族各部分之间整体结构[de]重大变迁。离开了群体身份和群体互动，具体个人在这个分析框架中是没有意义[de]。当然具体个人[de]群体身份认同随着环境[de]转变和时间[de]流逝是可以变化[de]，但是这些变化只是在对群体互动[de]研究中才有意义。从这个意义上说，“多元一体”是对中国社会结构宏观层面和历史进程特征[de]分析。
应当说这两个理论各有各[de]具体对象，各有各[de]侧重层面。“多元一体”理论框架可以帮助“差序格局”理论分析“团体”演变[de]规律以及“团体”演变后对个体“圈子”内涵与外延[de]影响；而“差序格局”[de]分析视角可以帮助“多元一体”理论在调查分析具体人员[de]“圈子”[de]范围和差序变化现象中理解“团体”之间[de]融合与分离。这两个理论都密切结合了中国传统社会[de]文化特点与发展历史，是我们解读中国社会[de]过去与今天[de]两把“钥匙”。
十六、结束语
费先生[de]《乡土中国》写于20 世纪40 年代，距今已是60 多年了，中国社会应当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de]变化，主导意识形态、基本政治制度等都与费先生当年提出“差序格局”时[de]情境很不相同了，但是中国历史太厚重了、惯性太大了，人们很容易“穿新鞋，走老路”“，填新词，唱老调”，当前中国出现[de]许多社会现象隐隐约约地都像是历史[de]再现。当我们重读《乡土中国》时，似乎费先生说[de]就是现今社会[de]事与人，可见这个“差序格局”[de]根在中国社会扎得实在太深了，即使剪掉了地面上[de]枝叶，它[de]老根还在那里，只要气候适宜，还会不断地滋生出新[de]枝芽。每次重大社会变革都可能使得占据主导地位[de]价值观念和行为规范受到冲击和淡化，而在这样[de]生态环境下，具有千年根基[de]传统价值观又会潜移默化地萌生出来，影响人们[de]行为。当我们看到这些社会现象时，总觉得“似曾相识”，也正因为如此，重读《乡土中国》这本对中国传统社会进行深刻剖析[de]著作，把中国社会与其他社会[de]文化传统进行比较分析，对于我们理解今天[de]中国仍然是十分必要[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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