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与福科所揭示[de]以现代性和理性合法性作为预设对人群[de]划分、隔离和命名[de]情况如出一辙。我们现在一直沿用这种观念来隔离当下[de]农民与现代城镇居民。正如现在[de]中国，进城农民哪怕职业改变了， 却依然普遍存在“农民工”[de]歧视性称谓。农民作为一种被话语权制造出来[de]观念，一开始就被设定为是一群被歧视、被批判[de]社会地位低下[de]人， 而户籍制度严格区分农业户口和城镇户口以及禁止农人自由迁徙[de]政策则更强化了这种观念和现状。直到现在， “三农”研究中一个首要[de]问题居然是“给农民以国民待遇”。[ 4 ]在现代意义上， “农民”一词虽然同时具有职业、身份、阶级等不同层面[de]含义，但更多[de]是在文化上和意识形态上[de]一种命名， 隐含有现代性[de]歧视。正如孔迈隆说[de]那样， 在土地改革时， 农村分为地主、富农、中农和贫农， 地主作为一个剥削阶级被排除在人民[de]范畴之外，地主不是农民； 但到1959年后， 地主和各种贫农中农富农又都归类为农民了， 以此作为区别[de]是工人和城镇居民。[ 1 ]158其实农民就是相对于城里人而言[de]， 而城市， 在某种意义上是现代文明和工业文明[de]象征。
我们往往不加分析地引申马克思关于农民“好像一袋马铃薯中[de]一个个马铃薯所集成[de]那样”[ 5 ]第一卷， 677以及“他们不能代表自己， 一定要别人来代表他们”[ 5 ]第一卷， 678为论据， 使贬抑农民有了理论[de]依据， 而这个依据是以强大[de]现代化合法性作为理由[de]。马克思确实既批判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de]罪恶，也对现代化进行了讴歌： “资产阶级使农村屈服于城市[de]统治。它创立了巨大[de]城市， 使城市人口比农村人口大大增加起来， 因而使很大一部分居民脱离了农村生活[de]愚昧状态。”[ 5 ]第一卷， 276 - 277事实上马克思对现代性更多[de]是持一种批判和反思[de]态度，对现代化[de]思考构成了马克思主义社会和文化理论[de]历史哲学基础， 尤其对异化劳动、商品拜物教[de]批判已经成为西方现代性批判理论[de]一个主要来源。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明确地提出了现代性问题，这就是历史进步与它所付出[de]代价[de]关系问题， 他提醒： “进步这个概念决不能在通常[de]抽象意义上去理解。”[ 5 ]第二卷， 27
关于现代性问题[de]思考在西方语境中是对于现代化进程[de]一种重新评价和反思， 对于正在迈入现代化[de]中国人来说，可以吸取西方现代化进程中[de]一些教训并警惕很多不必要[de]错误， 这种历史进程[de]落后一方面让我们感叹自己落伍， 同时我们也是实惠[de]得益者。但是一个多世纪以来， 我们对现代化[de]不加反思已经成为一种思维习惯。这种对现代化[de]急切心理会产生很多问题，一方面对于西方现代性理论过于无原则地屈服并自觉运用和发扬西方中心主义[de]话语， 这就必然导致自我否定和自我“他者”化[de]问题； 另外， 对现代化[de]过于急切也会产生一种现代化[de]拜物教，只要是现代化[de]就是好[de]， 相反， 一切不是现代化[de]， 有碍于现代化发展[de]东西都被批判和摧毁。
我们对进步、发展、现代化这些词[de]过于推崇和工具化， 使“推进现代化”压倒了“反思现代化”[de]声音， 这样也会忽略了许多具体[de]中国经验和人文关怀，有可能导致西方现代化进程中出现[de]许多负面后果。关于农民一词[de]否定性含义以及由此产生[de]诸如农民素质低下这样[de]观念， 直到今天还是现代化论者心目中[de]预设， 目前也许该到对现代化进行一些反思[de]时候了。秦晖在《农民学·丛书》总序里说： “别[de]且不论， 我们面临[de]主要问题是推进现代化， 而不是'反思现代化'，仅此一点就会带来价值尺度[de]根本差异。”[ 2 ]序言4而他认为推进现代化就要强力地改造农民。推进与反思现代化固然有根本[de]差异，但正如吕新雨说[de]那样， “拒绝对现代化[de]任何反思，其结果已经看到， 就是对农民[de]牺牲， 这种牺牲是首先把他们变成沉默[de]羔羊： 替罪羊”[ 6 ] 。对现代化反思并不是说农民不需要现代化， 而是我们需要什么样[de]现代化？ 如何现代化？ 在现代化[de]进程中首先把农民当作一个利益者和人来看待，这是前提。
温铁军在《解构现代化》一文中对我们所习惯化了[de]“现代化”进行了反思， 认为我们所理解[de]现代化只是照搬套用西方[de]现代化[de]有关概念，西方[de]现代化[de]源起和经验与我们[de]实际情况并不相同， 西方现代化[de]理论对我们今天[de]现代化并不完全适用。他通过对西欧国家发展历史[de]考察， 指出西方国家[de]“现代化”实际上是以殖民化为实现手段[de]资本形成、资本扩张[de]过程，我们现在所习惯[de]西方“现代化”观念是西方社会经过300多年[de]殖民地人口转移和掠夺殖民地[de]资源作为原始积累所形成[de]资本形成和资本扩张[de]现代化经验。“假如300年[de]殖民过程对于西方[de]现代化是不可或缺[de]， 而这客观上也是形成西方话语环境中[de]'现代化'[de]经验过程， 那么， 当我们现在讨论中国[de]发展问题时， 就不能仅是将这些话语拿过来用， 而又不去仔细考虑这一套话语是如何形成[de]。
相反， 我们必须认真思考： 西方话语环境中[de]'现代化'[de]经验过程是否是一个科学[de]东西？”[ 7 ]现在关于“三农”问题[de]讨论往往把现代化当作一个前提和目标，诚然， 现代化是一个无法绕开[de]路障， 但我们往往只注重现代化[de]诉求， 却经常忽略了现代化[de]前提以及目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深入地理解农民[de]生存现状， 要比简单粗暴地所谓改造农民、实行“人[de]现代化”更为重要；理解现代化观念中“农民”产生[de]根源也许让我们更能深切地体会在现代化进程中如何保障农民[de]利益，而不是以一种社会精英[de]姿态去批判农民[de]不那么现代化。
对20世纪以来中国社会关于“农民”一词[de]观念进行话语分析，有助于我们对现代化[de]反思和对中国农民问题[de]思考， 如何在现代性[de]理论和实践中反思和寻求一种具有适用性[de]现代化方案， 是我们目前迫切[de]任务。我们充满信心， 但道路依然漫长。
参考文献：
[ 1 ] [美] COHEN M L. Cultural and Political Inventions inModern China： The Case of the Chinese Peasant [ J ]. Daedalus，122 (2).
[ 2 ] 秦晖， 苏文. 田园诗与狂想曲[M ]. 北京： 中央编译出版社， 1996.
[ 3 ] 福柯. 疯癫与文明[M ]. 北京：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1999： 1.
[ 4 ] 秦晖. 农民中国：历史反思与现实选择[M ]. 郑州： 河南人民出版社， 2003： 10.
[ 5 ] 马克思， 恩格斯. 马克思恩格斯选集[M ]. 北京： 人民出版社， 1995.
[ 6 ] 吕新雨. 农民、乡村社会与民族国家[de]现代化之路[ J ]. 读书， 2004 (4).
[ 7 ] 温铁军. 解构现代化[ J ]. 管理世界， 2005 (1).上一页 [1]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