抒情的徽标及其问题



  如果说,在20世纪80年代,文学研究以其特有的激情推进了以“自我意识”和“形式自律”为核心的一系列议题,并以这一独特的后毛泽东时代的话语体现了整个社会的改革动态,切入了新时期的社会历史潮流,同时也投射了某种主体性想象,那么,到90年代,情况就有了相当大的改变。90年代以来的思想状态、学术形式和文艺审美,总体上是日益分化的、消解的。由于有了市场、资本和商品化的介入,去政治化的文化政治和去历史化的空间(或碎片),成为90年代以来的潮流。从另一角度换而言之,分化的立场、局部化的利益和体制化的学院学术生产,其实也越发建基于全球化、社会化的大生产和消费架构中。

  因此,可以说,当代汉语学术已经参与到全球知识生产进程中,当代汉语学人已然进入到一种在全球化时代的诸种学术体制中穿行逡巡,众声喧哗,而又交流对话的状态。在全球化力量的牵引下,也由于中国社会的改革开放,在汉语世界中,基于各种视点乃至各自传统的多种声音,多少形成了交汇和沟通,甚至出现一些有意味的交集和碰撞。

  在文学研究中,近年为不少人津津乐道而力图树立的“抒情传统”,就是这样一个有意味的案例。整体而言,将历史或传统独标为抒情,从方法上看显然是形式主义的,至少是以偏概全,以局部代整体。这种做法往往是文人才士流浪漂泊于文化边缘或角落,“伤心秦汉经行处”,有所体会,有感而发,并在全球在地化年代里引为某种身份认同或文化徽标或学院政治的不得已之举。在领略了百年革命激荡和文化风雨之后,从具体性或复杂性或杂多性的角度着眼,抽绎、理解和讨论日益浑厚而激扬的汉语/中国文化传统,确实也是本土学人讨论问题的一个新角度。但是,值得注意或警醒的是,如果完全比附西方古来lyric含义,或牵引到某种去集体的个人自我,把自己理解为内面主体(其实是当代资本主义本性的映射),甚至将其浪漫化、形式化、唯美化,其好处可能也仅仅是刻意不考虑外部的主导性力量,无视某些可能存在的总体性趋势、方向或问题。本组笔谈主要即是考察和勾稽这一案例,并认为独标抒情而放逐历史的倾向是可以讨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