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书学的渊源及交游考



  爱新觉罗·永瑆——诒晋斋主人,其一生的书法、诗文创作都和诒晋斋联系在一起,关于诒晋斋的由来虽历来说法不一,但最具说服力的应是清代英和的记载:“所由名也。”[1]135英和(1771-1840),与永瑆属同一时代,且擅长诗文、书法,在诗书的交流中与永瑆有许多的交集,他的说法应该符合当时的实际情况。并且永瑆自己在《纪书》25首中也写道:“《平复》真书北宋传,墨迹。”[2]174根据永瑆自己的记载,孝圣宪皇后确实把《平复帖》赐给了永瑆,由此而知英和的记载是属实的;并且“诒”字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是这样解释的:“相欺诒也。一曰:遗也。从言,台声。”[3]68这里应该取“遗”之意,为遗赠的意思,也符合历史;《平复帖》为晋人陆机所作,正是验证了“诒晋斋”名字的由来确实与孝圣宪皇后赐帖有关。“诒晋斋”三个字贴切地表达了永瑆早期书法力求追求古雅、崇尚晋韵的主张。

  乾隆五十四年(1789)永瑆被封为成亲王,身为皇子的他仕途应该是一片光明的,但在永瑆的一生中只有两个阶段行走在官场,且时间都非常短。其一是在嘉庆四年(1799),行走于军机处,总理户部并任三库调兵部尚书。或许是永瑆真的不愿涉足官场,或许是因为嘉庆皇帝对他心存疑虑,在任仅短短六个月之后,永瑆便以祖制规定亲王不得掌权过多为由辞去总理的职位。但嘉庆对其督捕之功大加赞赏,此时的永瑆已经六十又二,这也许是他从政生涯中最值得炫耀和光辉的一次。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永瑆本来就无意于尔虞我诈的政治生活,政治上的淡出正为其提供了潜心于诗词书画的机会,能专事书法、诗文、著述,这也是永瑆书法在皇室中如此突出和贡献之大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客观原因。

  一、永瑆的书学渊源

  1.赵孟頫

  皇帝和皇子们的学习、教育是非常严格的。到了康熙的时候更是同时设置了满、汉师傅,内廷良好的教育坏境,再加上永瑆小时聪慧,数十年间临池无间,其书法深得乾隆喜爱。《清史稿·永瑆传》中记载:“永瑆幼工书,高宗爱之,每幸其府第。”[4]9094

  由于高宗对赵孟頫书法的极力追捧,作为皇十一子,永瑆书法受高宗影响而始学赵孟頫也是情理之中的。这里,我们可以采用图文互证的方法来进行论证。

  首先是史料的依据:“诒晋斋书,发源松雪。”[5]381同为皇室书家的启功先生在其丛稿中认为永瑆的书学渊始于赵孟頫,同时杨翰、张伯英也对永瑆的书法渊源有详细的记载:“治晋斋,素未究心,但知其从赵承旨”[6],“成邸于书学工力甚深,早年学赵松雪”[7]297。

  其次是图片资料依据。如图1为永瑆的楷书立轴,这幅作品的落款为:“乾隆甲辰四月二日,成亲王书”。乾隆甲辰系乾隆四十九年(1784),此时的永瑆32岁,它是其早期的代表作品之一。通过图1我们可以看到,此时的永瑆书法秉承赵孟頫的书法精神:快利秀逸,结体妍丽;外貌圆润而筋骨内涵;笔圆架方,流动带行。

  2.米芾

  永瑆对宋四家的书法也有涉猎,特别是米芾,但是关于永瑆书法受米芾影响的史料历来记载不多,并且现代人的有关研究也没有涉及到这一块,但米芾确实是对永瑆的书法学习产生了影响。永瑆主要把米芾和赵孟頫在书法用笔上的差异进行了比较,并且指出了米芾喜用逆笔而赵孟頫多顺笔、收笔的态势,但他只是客观地指出不同之处并没有过多地对这两种笔法进行评论,可见在书写中笔法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也正是永瑆所讲的“用笔何曾千古易,不从同处正同同”的真正内涵。于书法之外,永瑆更被米芾的狂放、潇洒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如图2、图3两幅作品分别是永瑆临米芾《虹县诗》和他乾隆五十七年(1792)五月(时年40岁)所写的作品。此款中我们可以看出永瑆对米芾个人及其书法的敬仰之情。而永瑆《话雨楼法书》的书写更加欹侧多姿,深得米芾的神韵。以上是从图片资料和永瑆的自述中进行的论证,如能再有史料方面的论证,也许结论会更具有说服力。

  钱樾(1734-1815)跋永瑆《扬州杂咏》后云:“成邸诗笔高超,书法精妙,此卷樾向侍书帏亲见挥翰,其时盖睹米南宫卷素真迹后书也。今为约齐司农(额勒布,1747—1830)所藏出示,谨识于后。”(1)据钱樾的记载,永瑆在目睹了米芾的真迹之后,书兴大发,提笔挥毫却精妙绝伦。

  “中年以后,于懋勤殿获见米元章蜀素卷,故行书直追之。”[5]381这是启功先生在《启功丛稿》中的记载,也是为我们展示了永瑆对米书的欣赏和学习。永瑆对于米芾书法的学习,笔者在现在的学术论文及报告中没有发现有关论证,通过以上图片依据和史料依据以及作者自己的记述等方面,我们可以得出永瑆的书法特别是行书确实是取法于米芾的结论。这一论点对于永瑆书法风格的特点及形成具有重要的意义,也是对研究永瑆书学渊源的史料的补充。

  3.唐碑

  对于永瑆的书学渊源,有关的史料记载观点都很统一,但凡有关永瑆书学渊源的史料都认为他是初学赵孟頫,后追欧阳询。启功先生在杨翰、张伯英认为永瑆早年师从赵松雪、晚学欧阳询的基础上补充了中年以后行书受米芾影响的史料依据,但他也是认为永瑆晚年力摹欧书。但笔者在整理永瑆书法作品的时候发现与其说他是直追欧阳询,不如说他是取法唐碑更为准确贴切。从永瑆的某些书法作品中我们确实能看到欧书对其的影响,但是他的另外一些作品,又给我们以更多的柳书的感觉。由此我们得出结论,永瑆晚年为破赵书习气不仅仅是对唐碑中的欧书有所涉猎,而是博涉唐碑中的诸家,兼工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