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关于科学性和科学化的哲学讨论



  

  公共图书馆评价是对其所具有的行业目标及实现目标的职业活动进行技术审核和价值判断的过程,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是对其满足社会经济、政治、科学文化的需要程度而进行的一种判断。多年来,评价几乎都侧重在事实判断的层面上,而且对事实判断的科学性和科学化已经没有疑义。但是,价值判断的评估却始终因其科学性不确定和无法实现科学化而在实际评价过程中持谨慎、甚至是回避的态度。因此,对公共图书馆的评价就始终被局限在常规业务统计和职业技术指标的范畴内,对于图书馆社会价值的实现能力以及相应的实现过程则缺少准确的描述和评估。我们习惯以采购分编上架多少种册图书来判断采编的工作,但这些图书是否符合用户需要,对地区的经济发展、产业建设究竟产生什么作用、如何产生作用等等这些涉及到根本性的问题,却缺乏科学化的判断;我们天天都在强调“以人为本”,作为一个理念、甚至是一种源于哲学性的思考,这是非常正确和需要的,然而,在工作实践中,落实这句话的做法基本上就是强调图书馆用人、进人的文凭,而在这些人进馆、上岗后,如何将其培养成符合社会对图书馆要求的、最具活力的生产要素,不少图书馆几乎是漠视、或是缺乏“创意”的,这种对受教育程度和文化程度混糊不清、对馆员的社会能力的漠视,可以反映出不少管理者对公共图书馆深层次价值判断的忽视。公共图书馆是独立运行的社会机构,其价值判断的社会认同要求正在日益显示出重要意义,因此,评估标的、描述语言以及实现方式等等问题,就其科学性和科学化而言,亟需研究。
    对公共图书馆价值判断的科学性问题,是关于这种判断是否坚持客观性的认识问题,同时也是需要我们寻求正确理论依据的问题。而对公共图书馆价值判断的科学化问题,则是关于我们能否在评价活动中排除主观干扰因素、得到正确评价结果的实践问题。“人和社会的需要”是公共图书馆价值的集中体现,换言之,对这种需要的满足程度构成了对图书馆进行价值判断的基础。在目前全社会都在注重社会文化事业发展的形势下,积极探讨对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问题,对事业建设无疑是很有必要的。

          1、问题:对科学性和科学化的怀疑

      评价“泛指衡量人物或事物的价值”。[1] 评价与价值是分不开的,价值所肯定的内容是图书馆的存在、作用以及它们的变化相对于一定人和社会的需要及其发展的某种适合、接近或一致。对价值的判断是图书馆的社会效应,它是一种社会活动,并随着图书馆所对应的社会关系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人们最大的疑惑在于:在一个与事实判断不同的价值判断的领域中,有没有充分的理由去证明我们对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是科学的;有没有充分的理由认为这种判断具有社会意义、这种判断的认识论是否与图书馆学科具有理论上的自洽性……如果没有充分的理由,甚至根本没有理由,那么不仅所有关于对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的研究是荒谬的,而且我们整个的现实生活也是荒谬的;不仅过去人类社会对公共图书馆的所有选择是荒谬的,而且未来将进行的任何选择也都注定是荒谬的。
    价值判断和事实判断是不同的,事实判断是关于图书馆本身是什么的判断,而价值判断是关于图书馆对人和社会的意义是什么、对人和社会意味着什么的判断。价值判断是评价图书馆社会活动的一种结果,是图书馆根据价值主体(即人和社会)的需要,衡量图书馆是否满足他们的需要、以及在多大程度上满足这些需要的一种判断。在价值判断中必然包括了两大类信息:一是关于图书馆本身以及它与其他相关的人、社会机构、甚至社会现象之间关系的信息;二是关于人和社会相对于图书馆需要的信息。事实判断仅仅包含了其中第一类信息,即关于图书馆本身是什么和图书馆与相关社会关系的信息。价值判断所揭示的是人和社会的需要与图书馆的性质、功能之间的关系,事实判断所揭示的则是图书馆本身的性质和特点。价值判断所对应的是图书馆与人和社会之间的一种价值关系,而事实判断所对应的却是图书馆各要素之间与图书馆之间的职业性关系。二者的对象不同是不言而喻的。
    价值判断与事实判断的本质区别在于:在价值判断中具有决定其性质的因素——人和社会的需要,这是价值判断的灵魂。正是它使得价值判断有了事实判断所不具有的主体间的差异性,具有了扑朔迷离的特征。然而,这两种具有本质区别的判断之间,却有着密切的联系,事实判断是价值判断的基础。价值判断只有以事实判断为基础才是有效的,否则就一定是浮泛空幻的,但是价值判断不是直接从事实判断中推演出来的,如果不加入“人和社会的需要”这个新因素,仅从事实判断不可能得到价值判断。
    对公共图书馆进行价值判断的科学性和科学化的理解难度在于,人、社会、需要这几个概念的内涵是复杂的,这些错综复杂、不断变化的因素组成了现实社会的价值图景。在这里,我们原来感官中的那一个个鲜活独立的“人”消失了,而作为整体存在的人,被分为不同的用户群体,并且将这些群体之间的需求差异被无情地凸现和展示出来。我们原来所习惯的认知图式(公共图书馆的格式化服务)无法同化这些截然不同的信息。于是,面对这纵横交错、莫可名状的价值世界,我们产生了由于丧失了普遍性和稳定性而带来的理性的失望。简单性、普遍性、稳定性是科学思维和理性思维所追求的目标,而价值判断与此格格不入。在原有的公共图书馆以内视型思维为特征的认识图式未发生变革时,价值判断被排除在科学之外,被认为缺乏科学性,无法进行科学研究,这种现象发生在公共图书馆并不是不可思议的。其实,人类之所以追求简单性、普遍性和稳定性的理论是为了满足自身复杂的需要,我们不应该因为手段而放弃目的。如果公共图书馆仅将自身简单、普遍、稳定的问题作为自己的研究对象,那么价值判断的确不属于科学性之列。但如果认为图书馆学是人类知识体系的构成因素、承认公共图书馆必须极大地关注人和社会的需要,那么就应该将价值判断纳入到自己学科的研究范围内、使之成为图书馆学研究的客观对象,揭示其明确的科学性特征。

          2、究诘:认识科学性与科学化的实质

      科学的实质即科学精神——理性和实事求是。科学包括获得知识的活动和这个活动的结果(知识)。马克思说过:“科学就是在于用理性 方法去整理感性材料。”[2] 瓦托夫斯基也说:“我们可以最广义地把科学定义为理性活动。”[3] 理性思维是具有逻辑特征的思维活动,同时也是人类的一种自觉能力,在人类理性的孕育和襁褓中,科学得以诞生和成长。从这个意义上讲,理性是科学的实质,是科学的根本特征之一。我们强调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塑造科学精神,正如罗素所说的:“……科学的实事求是,是指把我们的信念建立在人所可能做到的、不带个人色彩、免除地域性及气质偏见的观察和推论之上的习惯。”[4] 因此实事求是也就是科学的实质即科学精神的另一个根本特征。理性和实事求是是孪生的,二者构成了科学实质即科学精神的基本涵义。实事求是地反映图书馆职业活动与人和社会对图书馆的需求二者之间的价值关系,以理性的态度建立判断这种价值关系的机制,从而适调结构、总结规律、形成体系,这就是我们对公共图书馆进行价值判断的、具有科学实质和科学精神的、最普遍、最一般的理解。只有在这个基点上,对图书馆的价值判断才有可能成为人们努力适应社会、融入社会的自觉能力,才有可能建立公共图书馆与社会共同发展的自由王国。 公共图书馆事业在人类社会的进步过程中自然产生并逐步成为人类进步的一种必要活动,之所以成为必要活动,就因为它达到了人类活动的目的性和社会进步的规律性的统一,每当我们用理性和实事求是的眼光来审视公共图书馆作用的时候,就会惊讶地发现,人类的所有图书馆活动无一例外都是在发现图书馆价值、创造图书馆价值、实现图书馆价值和享用图书馆价值。从这个意义上讲,对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其实正是人类发现图书馆价值、揭示图书馆价值的一种基本的图书馆活动。
 对公共图书馆进行价值判断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是同时存在的。首先,我们不仅要认识图书馆本身是什么,它的规律是什么,而且还要认识到图书馆对人和社会的意义。客观地描述和总结图书馆活动、客观地发现和揭示图书馆对人和社会的意义和价值,准确了解图书馆在人类活动中认识与被认识、创造与被创造、利用与被利用、满足与被满足的情况,以此发现图书馆所具有的社会效应、零效应或负效应,使之成为外在的、表面的、多彩的、变化的、可感知的存在。从而我们可以做到衡量、把握公共图书馆与人和社会之间的内在的、潜藏的、不能直接感知的价值关系。其次,由于对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是以事实判断为基础的,这就使图书馆和社会不约而同地对价值关系的分析具有了一定程度的客观性和主观愿望,事实上,价值关系与事实判断一样本身就是客观存在的,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如何来科学地表达这个久而回避的问题以及如何来描述这个看似繁杂的过程,使之科学化。第三,不同的地域文化、历史背景和经济态势,必然构成图书馆价值的不同关系。而构成价值关系的各方也可能由于其道德的、功利的、审美的观念不同,导致其对图书馆的价值取向的不同,也正因为如此,展现在我们面前的价值图景方才是变化的、矛盾的、充满生机和活力的。由此可见,对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标准不是整个人类同一的、公认的、单一的,它必须是历史的、相对的、受时空限度的,而且,在这个相对的历史时空限度内,我们才有可能具备公认一致的判断标准。

          3、出路:坚持科学性和科学化的途径

      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源于图书馆自身的社会意识,必须反映图书馆以及人和社会对图书馆需求的事实。从这个意义上讲,图书馆价值判断的主要特征之一是图书馆自身的内在要求,这些要求的目的是使图书馆活动以及在满足人和社会需要的过程中做到认识和实践的科学化。
    3.1 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问题应成为图书馆学的研究对象。多年来,我们的教育和职业理念认为,只要认识到图书馆及其职业规律,就自然认识了图书馆与人和社会的关系,因此长期以来,公共图书馆形成了相对于社会的内视型、简单化的认知弱点,对于图书馆所身处其中的社会价值关系的多元性与不确定性等等还缺少源于认识论本质上的研究。在很多研究文章中,我们经常可以读到诸如实现图书馆的社会价值的词句,但是,如何来判断你所实现的价值呢?你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了社会价值呢?你所实现的价值相对于社会是什么效应呢?对这些问题的模糊回答,就极有可能导致认识的不成熟甚至分歧,从而影响到图书馆价值理论与图书馆学科的严密性、完整性,就无科学性和科学化之言,相反,如果我们能够将这些问题作为图书馆学科的基本研究对象,那么,这本身就是科学性和科学化的开始。
    3.2 对公共图书馆的价值判断是通过对图书馆的社会机制进行定性定量的科学研究,从而揭示图书馆的一般规律及其在不同社会需求背景下的特殊形态。因此说,图书馆价值判断的科学化是一个变化发展、不断完善的历史过程。在现行的图书馆自律性的评价中,对服务成果日益重视,对用户反馈日益关注,公共图书馆的社会性新理念不断出现。但是,在我们的岗位培训教材中,关于图书馆评估和图书馆社会效益的篇幅不大的章节中,主要内容是行业指标和技术要求,对价值体系的描述以及社会关系的分析很少,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图书馆学从研究视野到理论体系还有待不断完善。这些问题在有力地提醒我们,公共图书馆作为社会机构,具有日益强烈的价值判断的自觉性,相比之下,图书馆学的理论滞后了,或者说,图书馆学科体系可能存在某些研究领域的缺失。面对着人和社会对公共图书馆的需要,图书馆学理论正面临着来自实践的理性考问。公共图书馆已经在自发地进行价值判断了,但是在理论指导的窘迫中,它们正在向图书馆学提出揭示科学性和运用科学化的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