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寸寸行 - 大学生作文


   2008年,当电视机里刘欢和莎拉布莱曼站在鸟巢高处深情款款地对唱“我和你——心连心——共住地球村——”时,我正在收拾包裹、整理心情,为第一次出远门到区里念高中做准备。

   妈妈对于我即将过着平时住校、一月只能回家一次的独立生活显然不太放心,反复念叨着带这带那,姐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捂着嘴偷笑,最后连爸爸都忍不住嘲笑她不如和我一起去念书算了。

   妈妈的担心其实很正常,毕竟在2008年以前,我上幼儿园,读小学,升初中,校园离家的距离在一点点拉长,但是范围从未超出过我生长的这座小镇。而妈妈对这座小镇的一纤一毫都很清楚,哪里能挖到最鲜美的竹笋,哪里能采到最新鲜的茶叶,哪里能捉到最健康的小鸡仔……这些妈妈都了解得底朝天!但是,出了这个小镇,妈妈的雷达辐射能力减弱,对于我的出远门也就自然有些力不从心。但她也只是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当年的她,包括我,都没有意识到这只是我们母女俩,或者说是普天下的父母和子女聚少离多的一个开始。

   我至今仍然能够清楚记得妈妈早晨送我去幼儿园的情景。那个时候,她又要工作又要忙家里面的一些农事,而我上学的时间又和她上班的时间冲突,所以,她总是天不太亮的时候就把我送到学校。学校离家其实蛮近的,抄小道的话20分钟不到。妈妈就像是家里那台精准的老挂钟,每次走到小道和通往学校的大路接口处时天正好是透着曙光的蓝。到了这个时候,妈妈就会停下匆匆的脚步,然后俯下身子叮嘱我:“接下来妈妈就不送你了,你一个人可以走到学校吗?”我知道她还要赶着去工作,所以不舍地点点头。“那好,那你赶快去吧。妈妈就在这看着你走。”于是,就这样,我从妈妈手里接过了书包,独自一人踏上了征程——尽管只有5分多钟我就可以顺利走到校门口。宿在电线上一溜排的麻雀们已然转醒,啄啄羽毛,拍拍翅膀,发出了迎接晨曦的第一声欢快啼鸣。周围远的近的都是些山的起伏,我心中有些怯怯,终于还是忍不住回了回头,果然妈妈的身影还在路口,见我回头,忙招了招手安慰道:“别怕,大着胆子往前走,妈妈在后面看着你呢!”

   “别怕,大着胆子往前走,妈妈在后面看着你呢!”此后多年,在和妈妈别离的日子里,这句话就像是个吉祥的咒语,当我失意时,当我沮丧时,当我哭泣时,当我害怕时,只要念一念这句话,我的心就得到了抚慰。最近的一次念这个咒语是在和男朋友分手后,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整夜整夜睡不着,脑子跟电影播放器一样不断不断重放着和他在一起的画片,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被失眠整垮的时候,心里突然就冲出这句话:“别怕,大着胆子往前走,妈妈在后面看着你呢!”妈妈安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那么一刻,我感觉自己是回到了家里,门前的栀子花盛开,堂屋的庶几上,房间的书桌上,都放着一只白色的瓷碗,瓷碗里注着恰好的清水,清水里养着恰好的栀子花,栀子花散着恰好的幽香……渐渐地,我竟安稳地睡着了。

   然而,光阴毕竟在一寸寸前行,当年那个柴米油盐一肩挑的能干女人,已经迈入年老的殿堂。当年,我的小手被圈在她的大手里,粘着她,依赖她;现在,她的臂弯被我挽着,依赖我,粘着我。买回来的衣服,她总会在我节假日回家的时候一件件地穿给我看,我说好看的,她就收好了,留着走亲访友的时候穿;我说不好看的,她就在家干家务的时候穿。她的白发越来越多,每次去理发店染头发的时候她都会让我决定染什么颜色,我说:“妈,这不好吧,头发是您自己的,您还是自己选吧?”她固执地摇摇头:“妈妈老了,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眼光好。”

   近些年,我很少再如少年时恶狠狠、凶巴巴地喊她“妈!”了,电话接通,我总会以最甜美的声音唤她:“妈妈,在忙什么呢?”而她,对我的一颗心似乎从未改变。无论是幼年的我,还是少年的我,抑或是成年的我,当她在厨房里锅碗瓢盆一阵忙即将端出一份佳肴时,只要我在家,在她的声音能够撼动我的地方,她都会把我叫到她的身边,让我尝一尝菜的咸淡。如果我很满意菜肴的味道,一脸陶醉地故意弄出“咋咋”的响声,我就可以看到,她的眼睛里噙着盈盈的动人的笑意。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